二十三章:左手技巧高,右手力气大

作者:Willheip 更新时间:2026/8/20 10:12:09 字数:6579

木杖上的布条缠得很紧,最末一截却总差半圈才肯服帖。师走到会场外,低头用指腹将它压了压,兜帽随动作垂下来,面纱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守在入口的人远远瞧见她,扯开嗓子朝里喊:“默言来了!”

声音越过人群,一层层传向擂台。昨日见过她的人让出一条路,又有不少新来的踮脚张望,想看看这个学谁就像谁的家伙今日又要拿谁取乐。师把木杖靠回肩侧,踩过昨夜没扫净的一小撮砂,走得不快。

今日不学了。

第一个站到她面前的武者肩背宽厚,两只脚分开时,台面上的浮砂被鞋底推成了半月。他没多说,只举拳示意。师回了一礼,目光顺着他的膝盖落到脚尖,又从绷紧的腰侧掠过去。

开场的呼声还没落,他已直撞上来。

那一拳压着肩背的重量,走的是最短的直线。师侧了半步,却没完全让开。拳锋擦过她的袖口,她的左掌贴住对方小臂,既不推也不拦,只顺着那股冲力往外递了一寸。那人立刻沉腰,后脚碾住台面,硬生生把偏掉的拳路扳回来。

台下有人叫了声好。

师的眼睛弯了弯。力气很足,脚下也稳,可他把后脚压得太死了。

第二拳来得更沉。她这回迎了上去,肩线压得极低,摆明要硬接。两只手将碰未碰,她的前脚先插进了对方两脚之间,手掌从拳面滑到腕骨,腰胯一转。那股冲势没有停,去处却换了。宽厚的身体被自己的力气拖得向前跨出一步,师的肩恰好顶住他的胸口下方。

一声闷响。

那人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台面发颤。他好不容易定住,胸口还在起伏,师已站回原处,右脚下那圈砂甚至没散开。她没有追,只朝他刚才压死的后脚点了点下巴。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抬头时,脸上的不服已经淡了。他揉了揉胸口,抱拳退下。

观众席上的议论刚冒出来,第二个人便翻上了台。他的身形比前一人轻得多,落地无声,手里也没有兵器。礼才行完,他已绕到师的侧后方,脚步又密又紧,身影在她左右接连闪换。

师一直低着头。

那人第一次探手,她往前走了一步。指尖擦着兜帽后沿落空。

第二次从左侧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对方手掌切到她肩边,眼看要碰上,她的肩膀恰好沉下去,掌风只掀起一角布料。

第三次更快。那人绕过半圈,抢到她身前,脚尖刚要落稳,师已经站在了那块地方。他只好把步子往外撇,身体随之偏斜。师没有出手,只看着他换脚,再一次走到他想去的位置。

台下一点点安静下来。

那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落脚的地方却越来越少。擂台明明宽阔,每次转向,前路都被师提前一步关死。连续几步之后,他的呼吸乱了,脚尖在砂上打滑,勉强撑住才没有摔倒。

师伸手扶了他一把。

“慢半步?”他喘着气问。

师摇头,指了指他的眼睛,又点了点自己的脚下。

他盯着那两处看了片刻,苦笑一声。砂面上,他的脚印追着师绕了半台;师每一步都压在他的下一个落点前。他退到台边时,观众席里才重新响起声音,短促而热烈。

第三轮上来的有三个人。

他们没有站成一排。一个压在正面,另外两人分开半圈,随时接应,也没把退路全堵死。三道呼吸起伏相近,前面的人脚下一动,右侧便跟着逼近;师若转身,左边那人就补上缺口。上一轮还在起哄的人这回很快闭了嘴。

师把木杖放在擂台边缘,空手走进三人中间。

第一轮攻势不快。正面的人递拳,右侧的人封她转身的位置,最后那人只往前压了半步,等着她从两条路里选一条。师选了第三条。她贴着正面那人的肘下穿过,左手轻推他的肩。那人多走了半步,恰好挡住右侧同伴。

后方的人立刻补位,动作没有迟疑。师才落脚,扫向脚踝的一腿已经到了。她抬膝避开,掌根往下一按,借那条腿的支点翻过半圈。衣摆擦过对方肩头,她落在三人外侧,脚尖点地时几乎没出声。

三个人没有追乱。他们同时停了半拍,重新铺开位置。

师唇角那点笑意收了些。

第二轮更紧。正面的人不再求碰到她,只逼她后退;两翼交替贴近,一人出手,另一人便留住退路。师连换两次方向,都被后来的脚步挡住。她用腕背拨开一拳,虎口被震得发热,脚下也退到了擂台中线。

三人的配合不靠喊话。最前面那道呼吸压下去,右边会在下一口气接上;右边收势,左边的鞋底便会擦响。三个人各看一处,连起来却把整座擂台看住了。

第三次合围逼近。正面那人举臂,师吸了口气,故意把肩膀送到右侧的拳路上。右侧那人果然抢进来,另外两人的呼吸随他一并提起。

师先动了左手。

掌心贴上来拳,往正面一引。她没用多少力,右侧那人却被同伴挡了半步。半步足够。师旋身从两人肩间穿过,指节在后方那人的肘弯一叩,逼得他提前收手;同时脚跟轻扫,正面那人刚压下的重心被撬开,三道原本紧咬的呼吸顿时错了拍。

她没有趁机把谁打下台,只在缺口里站定。

三人回头,阵形还在,节拍已经散了。正面的人试着重新起势,右侧慢了一口气,左侧又快了半步。师挨个走进那三个空当,手掌、肩头、脚尖各借一下力。三人越补越乱,最后一人收拳时,另两人已经被送到了擂台边缘。

他看看师,又看看同伴,垂下手。

师弯腰捡起木杖。欢呼从四面压下来,她却先揉了揉发热的虎口。今日头一回,她没有笑着向台下挥手,只将杖身搭在臂弯里,朝那三个人认真回了一礼。

午后的光从会场上方斜落,擂台边缘被晒得发白。上午留下的鞋印尚未来得及扫净,新一轮呼声已经挤满四周。师坐在台下的阴影里,啜了口水,目光越过人群,停在高台上。

铃音坐在那里。衣袖垂在椅侧,神乐铃安静地系着,日光落上去,也没有换来半点声响。

台上胜负刚分,她抬了抬手。

拥挤的声音很快低下去。最后只剩几声没来得及收住的喝彩,在会场上空荡了两下。

“默言勇武,诸位都已看见。”铃音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我有一个临时提议。各部各出一名勇士,与她合战一场。”

台下静了一息。

随即,坐席间炸开了声浪。有人已经站起来,有人朝自己部族的方向回头,几处原本互不相让的队伍竟同时往擂台靠近。一道声音从近处挤出来:“这可不是三个了。”

旁边的人只回了一句:“她上午还没拿杖。”

师把水囊的塞子按回去,抬眼望向高台。铃音也正看着她,神情平静,既不催促,也不补充那句提议的缘由。

她用拇指擦掉唇边的水,站起身。

木杖点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便算答应了。

最终踏上擂台的有八个人。

他们入场后没有立刻靠拢。最沉的那人站在正面,双臂垂下,脚掌踩得很实;两侧各压着人,剩下的散在后方,彼此之间留着能换位的距离。师从他们脸上看过去,没有哪一个还把这当作上午的试手。

她把木杖竖在身边,手掌搭着杖头,等最后一个人站定。

没有号令,也没人抢先逞强。正面那人往前一压,两侧同时动了。左边抢她靠近擂台中心的路,右边则慢半步,专等她闪避。后方的人不追,只收拢空下的位置。

第一层在逼人,第二层在抢位,最后一层封着退路。

师松开木杖,迎着正面走了两步。对方肩膀才沉,她已经贴到他手臂外侧,袖口在拳路旁擦出轻响。左边的人立刻补上,她不退,脚尖勾着正面那人的脚边一绕,借他的身体挡住来手。等右侧再合过来,她已从两人之间滑了出去。

三路攻击撞在空处,鞋底同时刮过砂面。

师回过身,还顺手拍掉了肩上的灰。

台下笑声刚起,八个人已经换了位置。正面不再只有一个人压进来,后方也不留完整的空隙。他们很少出声,偶尔一声短喝,便有人舍掉自己的攻势替同伴封路。师从一条窄缝里穿过,肩头被掌缘蹭了一下,才走出两步,前方已有人横身堵住。

她偏头让开一拳,左腕架住另一条手臂。第三个人从她视线外侧逼近,脚步落地前压住了她能够腾挪的半圈。师把架住的手臂往里一送,逼两人碰肩,自己矮身脱开。发梢从兜帽下滑出一截,她抬手塞回去,面纱仍稳稳遮着脸。

观众的叫好声又高了一层。

师却没再拍灰。

第二次围拢比前一次更窄。他们已经看懂她借人挡人的习惯,每个人宁肯少进半步,也不肯把身体送进同伴的路线。正面的人轮番把力压上来,两侧脚步交替逼迫。她能选的地方先被切成几块,又缩成一条弯折的线。

她沿着那条线退,手掌接连碰开两次试探,前臂很快发麻。木杖就在右后方,距擂台边缘不到两步。可那条退路也有人守着。他们不急着碰她,只把圈收得更小。

师的呼吸缓了下来。

正面的拳逼到眼前,她侧脸避过,面纱被拳风压紧。左边的人封住她的肩,后方脚步补上,右侧又有一掌压向她腰间。师以手肘撑开一线,脚下却没能完全换出去。衣料被掌锋扫中,她转了半圈才卸掉力道,后腰已经触到木杖的布条。

人群里的声音断了一截。

她反手握住杖身。

布条粗糙的纹理贴进指腹,熟悉得无需多想。只要向上一提,眼前挤紧的空间会立刻让开;再往前半步,最先触到杖端的人也来不及收势。

四周的脚步正在合拢。

师看了一眼正面那人的落脚点,又看过另外两个人压低的肩线。手指在布条上紧了紧。

随后松开。

木杖仍靠在原处。她往前踏了一步,双手抬起,握成拳。

空气静了半瞬。

最先迎上来的,是正面那个身体沉重的犀牛族武者。他没有去看木杖,也不再等两侧封死,肩背一沉,整个人直撞进来。粗壮的手臂护在身前,脚下每一步都稳,硬是把同伴让出的半条路填满。

师没有绕。

她的右脚踩实,膝盖微屈。左拳压住对方抬起的手臂,右肩顺着一口气往前送。拳面接触胸前的一刻,台面震了一记。

犀牛族武者眼前只剩一座山压过来。

他的鞋底在砂面上搓出两道长痕,沉重的身体一路退到擂台边沿。最后半只脚已经悬空,他才堪堪停住。胸口没有撕裂的痛,闷重压在里面,那口蓄好的气全散了。

师的拳停在收尽的位置,指骨轻轻发麻。她先看了眼那只悬空的脚,确认他能站稳,才把手收回来。

对方低头看着胸前,喘了两口气,又望向脚下的边沿。他没有再往前,只重重抱了一拳。

围拢的圈被这一拳打出了缺口。

缺口外的人没有愣着。一道身影踩过同伴让出的空位,从师右侧切入,快得只剩连续的鞋响。上午那场追逐还有人能看清脚步,这一次,台下许多人只来得及转动眼睛。

师的右臂刚从重拳里收回,灵猫族武者已经贴近。他没有去碰她的拳锋,指尖直取她的肩头,沾到衣料便换方向。师侧身,他也侧身;师退半步,他的脚已先封在后侧。

后面的几个人趁机重新压上。

师左手抬起,没去抓那只快得晃眼的手,只在对方腕侧一拨。他借势旋开,又从另一边贴近。她还是只用左手,搭肘,贴着掌缘滑开。几次接触都没发出碰撞声,那双手却一路偏向外侧。

“她碰不到!”台下有人喊。

话音才落,灵猫族武者连换两次脚,身形从她面前掠到背后。师没有回头,左脚朝斜前方挪了一寸。那是正面让出的空位,也是后方两个人将要补上的位置。

他要追,就只能踩那里。

脚尖落下时,师已经转过身。她的左掌不等对方站稳便贴上腕骨,顺着冲势往下一压。他本能地转肩卸力,师随他一起转,手上没有钳紧,只在他改换重心的那刻向侧面一送。

他冲得太快,脚下又只落了一半。身体立刻滑向旁边,正好闯进两名同伴之间。那两个人急忙收手,一个扭肩,一个停步,才没撞成一团。

师跟进半步,左手从三条交错的手臂间穿过去。她先拨开最外侧的肘,又借被拨开的手臂挡住后面一拳,掌背回转,压在他肩后。他才想挣脱,自己的同伴已经把另一边堵死。

“慢。”师说。

这是她上台后第一次开口。

灵猫族武者咬住气,再次变向。他连续抢了三处落脚点,每一处都有师的脚尖提前等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到半臂,他却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第四次落脚,他不再追肩,转而退开,想把空处让给同伴。

师的左手却搭住了他的前臂。

她借着他后退的力往前一送,自己换到外侧。他踉跄两步,没受伤,却成了横在阵形中央的一堵墙。原本压来的三个人不得不拆开。包围第一次从外面被翻到了里面。

师没有给他们重新站稳的时间。

她右手握拳,左手张开,先朝最窄的地方闯。一个人迎面举臂挡住,另一个从侧后封她肩线,第三个俯身压低,想留住她的脚。三种意图在一瞬间合到了一处,正好补上刚才的缺口。

师先看的是他们收力的方向。

左掌拨开迎面的手臂,身体随之贴近。侧后的拳擦过她兜帽外缘,风把帽檐掀起一点,她已低头藏进对方肩侧。俯身那人正要起势,她的膝盖先抵住他的上臂,截住发力。三个人挤在一处,谁也不能把动作做满。

右拳这才出去。

它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要害,只砸中最前面那人的护臂。沉响贴着骨头传开,那人向后退,肩膀又顶住第二个人。师的左手同时撤下,托住俯身那人的手肘往上一掀。对方站立不稳,只能顺势起身,恰好架开从外圈补来的手掌。

挤在一起的三个人就这么散了。

师从中间走了出去。

她的呼吸也不再平稳。右拳的虎口发热,前臂留着连续格挡后的酸胀,肩头被擦中的地方隐隐作痛。可擂台重新展开了。木杖留在后方,边缘在左,原本围住她的人被切成前后两层,中间隔着各自来不及让开的同伴。

前层两人一左一右扑来。

师往左迎。张开的左手贴住来人拳侧,向内一引,右拳却落向另一人的手臂。两边的力同时偏转,拳路在她身前交错。她收腹从交点后退,又用肩膀推回左边那人。那人正挡住后层逼近的脚步。

右侧的人还想追,师的右拳已停在他胸前。

没有碰上。

那人看着离自己不过一指的拳面,喉结动了一下。他刚才若继续前冲,这一拳会在他自己送上来的位置落稳。他抬起双手,退出两步。

另一边,灵猫族武者终于从人缝里脱开。他吸足一口气,沿擂台边缘疾奔,试图从师视线后方切回来。剩下的人没有再各自抢攻。他们向中间收拢,用身体遮住彼此的起步,等那道快影绕到最后一侧。

脚步声密起来,又在同一刻压低。

师站在他们留出的中央,布鞋底下全是被踩乱的砂。她的目光扫过最前方的膝盖,掠过侧面的肩,最后停在地面上那道飞快移近的影子。

前后合击。顾前,后背便空。

师向前。

最前方两人同时发力,她左手一拨,将第一人的拳引向外侧,右拳紧跟着砸在第二人的格挡上。两人脚下一滞,侧面的人已经补进来。师没有停,左肘贴身压住来臂,借对方的冲势旋过半圈,右肩随转身撞开后续的路线。

灵猫族武者从身后赶到。

她的左脚早已踩住那处落点。

他只能跃起换步。半空无处借力,师回转的左手恰好托住他的小臂,往前送去。他越过她肩侧落地,踉跄着冲进最后两人的位置。那两人一人接住他,一人仍要向前,刚刚合拢的攻势便裂成了两半。

师的右拳从裂口中直进。

前面的人仓促架起双臂。拳面落下,劲力压得他膝盖一弯,鞋底向后刮出短痕。师在他失去重心前收了拳,左手随即扣住另一人递来的手腕,没有硬拧,借那条手臂转身,将人带向擂台内侧。

被带动的人撞进同伴怀里。师松手,顺势推住他的背,自己从两人之间退出。她才落稳,最早被拨开的那个人又冲了上来。师抬起右臂挡住,身体晃了一下,脚后跟已踩到边沿。

台下齐齐吸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左手抓住对方的袖口。那人立刻沉腰,压着袖口防她借力。师反而顺着他的下压蹲了半寸,右拳从下方顶上他的手肘。手臂被迫抬高,师从他腋下钻回台内,左手仍牵着袖口,轻轻一送。

两个人的位置换了过来。

对方站在边沿,脚跟悬空。师没有补拳,只松开手。他低头看看空处,呼吸沉重地退下擂台。

场上剩下的人不多,谁也没再单独冲来。他们互看一眼,拉开距离。方才的围困散了,空位也被师逐个夺走。速度武者扶膝喘息,犀牛族武者守在台边,胸口起伏,都没再进场。

最后三个人并肩压上。

师也走向他们。她没有再守住某一个方向,左手先拆开最靠前的拳,右手随身体前移,逼第二个人改路;第三个人才抓住那点空档,师已经借着第二人的肩换到了外侧。她推一人,挡一人,又在最后一拳落下前收住半寸。

没有多余的碰撞。三个人的脚步却一个接一个停了。

最前面那人看了看停在胸前的拳,又望向身后已经乱开的队形。他喘了很久,终于将紧握的手松开。

“够了。”

他后退一步,抱拳低头。

其余人也停了下来。

会场里静得只剩粗重的喘息。师站在擂台中央,右手仍握着拳,左手垂在身侧。连番拨引后,手指还在发颤。她吐出那口气,先去看每一个倒地或退开的人的动作,确认他们都能自己站起来,才放下双手。

人群里有人先喊了一声。

“默言!”

另一侧立刻有人接上,接着四面都是那个名字。名字被成千上万张嘴一同推出去,拍过坐席,撞上高台,又从会场上方压回来。

“默言!”

师走到擂台边,把木杖拿起。布条仍是原来的模样,连末端压住的半圈都没有松。她用发麻的右手握了两次才握稳,转身看向高台。

铃音已经站起身。

“此战结束。”她说。

铃音转身离开,衣袖从神乐铃旁掠过,那只铃仍旧沉默。

呼声追着师走下擂台。她压低兜帽,面纱遮住了脸,只抬起木杖朝四周晃了晃。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

师关上门,把木杖横放在桌面,解开末端的结。布条从杖身上一圈圈退下来,擦过掌心,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她揉开右手僵硬的指节,又把布条重新缠回去。这一次缠得比昨夜更慢,末尾仍差半圈才压平。

屋里没有旁人。

希妍轻声说:“主人,你今天认真了。”

师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辩。

门外传来两下轻叩。铃雪推门探进半张脸,见她还坐在桌边,便走到近处,目光落在缠好的木杖上。

“汝明日还来么?”

师把最后那截布条按紧。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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