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追在师身后,卷过斗篷下摆时,还带着裂缝附近没有散尽的寒意。
几颗小星体环绕在她身侧,轨迹比来时收得更紧。被困在光笼中的怪物蜷着身体安静了一阵,等远处防线的火光出现在地平线上,它又抬起头,肩背狠狠撞向光壁。
闷响隔着光传出来。
最外侧那颗小星体立刻偏转,余下几颗依次换位。极光色的轨道在怪物面前交叠了一瞬,将它撞开的那点空隙重新压了回去。怪物踉跄着伏低身体,四肢抵住光笼边缘,喉间挤出含混的声音。它没有开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能够交流的意思,只在下一次撞击前死死盯着不断移动的光。
师低头扫了一眼,木杖在掌心转过半圈,把偏出去的轨道牵回原位。
“都被抓回来了还这么精神。”她随口说,“一会儿换别人陪你玩。”
防线已经近了。
北方天空依旧覆着深邃的星空色。缥缈寰星沿着既定轨迹缓缓运转,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会把试图越过镇压区的影子重新压回去。更远处,紫色裂缝仍悬在天幕下,边缘没有闭合,里面渗出的光把积雪映出一道发冷的长痕。
师只看了两眼,便转向防线内侧。南下的怪物已经受控,剩下的东西急不来。至少在她回去翻完那几本空间和时间魔法书以前,北面不会再有成群的怪物扑到莉安面前。
她压低高度,从第一道警戒线上方飞过。
下方的守军先握紧兵器,等看清她和身后的光笼,才有人扬声传令。拒马后让出一条路,负责搬运的精灵把担架往旁边挪,几名医者护住刚整理好的药箱。更多目光追着那几颗小星体移动,最后落在被困其中的怪物身上。
“活的!”
“别靠近,退到标线外!”
命令一层层送向研究区。师越过帐顶,在临时围出的空地前停住,脚尖还没落地,光笼里的怪物又撞了一次。守在外围的两名精灵下意识举起长矛,小星体却先一步收紧,把它推回光笼中央。
“长矛放低。”莉安从指挥帐前走过来,“空出外围,记录者留在标线外观察。医者先确认是否有体液渗出,不得接触光笼。”
她的声音一到,人群立刻分开。记录者抱着册子蹲在远处,守卫将空地四周围住,一名医者戴好隔绝用的手套,却没有再向前。莉安走到能够看清光笼的位置便停下,也没碰那些看起来温和的小星体。
师把木杖往下一压,光笼随之沉到离地半臂的位置。几条轨道向外张开,又在研究区的固定架旁重新扣合。那只怪物伏在里面,爪尖擦过光面,留下转眼即逝的紫黑痕迹。
“北边解决了。”师落到地上,拍掉袖口沾着的雪,“准确点说,能跑过来的都被按回去了。裂缝还在那里,我留的星体也还在转。”
莉安望了一眼北天。那片星色从云下铺到远处,安稳得近乎缓慢,与裂缝吐出的紫光分明地隔着一段距离。
“它能维持多久?”
“够你们喘口气。”师用杖尖点了点光笼外侧,“这个先交给你。别让人碰断开的轨道,也别急着把它放出来。它力气不小,里面到底还有什么,我没拆开看。”
记录者立刻把后半句写了下来。莉安叫来两队守卫,重新划定轮值位置,又让医者准备只用于外部观察的器具。没有人向光笼里伸手,也没有人试着给那怪物归类。撞击声偶尔传出,研究区外的站位却很快稳定下来。
师等最后一名守卫站好,轻轻松开木杖上的连接。围住样本的小星体仍按她设下的轨迹运行,没有跟着她的手移动。
“行,交接完毕。”她掂了掂木杖,杖头还挂着没化的冰屑,“我回高天原了。”
莉安抬眼:“现在?”
“现在。时间魔法难啃,空间魔法也还有一堆地方没弄懂。”师说起那两摞书时,语气竟比面对北方裂缝认真不少,“趁这边安静,我得赶紧回去看。早一点补上缺口,下次就不用追着这种东西飞这么远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木杖在雪地上点出一个浅坑。
斗篷衣角沾着灰,右侧还被冰粒打湿了一片。木杖上的冰屑没有擦干净,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落下来,在帐前的旧木板上碎成几点。
莉安看着那些痕迹,再看师落地后始终平稳的脚步,压在胸口许久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
她平安回来了。
北方的怪潮被截住,样本也完整带回。几个时辰前还挤满传令者的帐前空了一半,伤员通道不再需要一遍遍为新的担架腾地方。莉安是真的高兴。那份高兴很轻,落下来时,却把连日积在肩头的重压推开了不少。
可她很快又看见了远处的担架。
活了数千年,她依旧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她知道该怎么收拢防线,知道在补给被切断时先保哪一段,也能把混乱的命令重新理顺。那些事从来都有意义,至少让防线撑到了现在。可面对北方裂缝不断吐出的东西,她只能在有限的人手和伤亡之间来回调度,每个选择都要舍掉另一边。
师去了北面,然后一个人压住了几乎全部的威胁。
那道还在天边运转的星幕,把差距摆得太清楚。莉安为它高兴,难过也跟着追了上来。活过这么久,处理过那么多灾难,临到这一次,她却连开口请求都觉得沉重。师刚回来,身上还有未化的冰,下一步已经想着补全自己的魔法。她实在没有资格把更多负担推过去。
可担架上的人还活着。
莉安伸出手,拉住了师。
她没用多少力。师却停得很快,回过头来看她,没有问,也没有把手抽走。
“我……”
莉安开了口,后面的话又堵住了。她向来擅长下令,一句话里该有目标、次序和接手的人。此时只需要提出请求,反倒比任何一道命令都难。
师握着木杖等她。冰屑从杖头掉完了,只剩一小片水痕。
“那个,之前……”莉安停了停,视线越过她,落向仍在忙碌的伤员通道,“你才刚处理完北边,本来该让你休息。可他们之中还有很多人,低强度的治疗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污染隔离区也……”
师没有替她把话补完。
莉安终于抬起头:“能不能,就当是治愈我的那个……给将士们治愈一下。”
师愣了半拍。
她还以为莉安拉住自己,是要问裂缝,或者担心样本的光笼撑不住。结果这人踌躇了半天,只是想让她给伤员补一次完整治疗。
压在手腕上的力道很轻,轻得她往前一步就能挣开。师却反过来握住莉安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按了一下。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莉安的手松了些。
“可以。”师补了一句,“不过人数太多,我得先知道人都在哪里。还活着的,伤势,污染程度,魔力回路能不能承受,全都分开标。”
这一次,莉安没有再停顿。她转向帐前等候的传令者,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楚。
“传各区医者,重新核验现存伤员。担架区按伤势分带,污染者维持隔离,不要解除束缚。仍在战位的人也要报备魔力枯竭与旧伤情况。”
“告诉他们,只标记活人。停止呼吸且无法挽回的,原地覆盖,不得搬进施术区。”
“各区留下承受记录。任何人不得隐瞒伤势,也不得为了多得治疗擅自移动。”
传令者分头跑开。原本堵在伤员通道边的人群重新流动起来,标记用的短杖一根根插进雪地。红色留给重伤,白色落在魔力枯竭者附近,污染隔离带则升起数枚悬空的暗色标记。医者逐个俯身检查,把无法承受强刺激的人移到轨道边缘,又将仍需固定伤处的担架扣回支架。
莉安沿着通道走了一遍。她没有催促,只把两处重叠的标记分开,又叫持盾者留在原位,别为了离法阵近些挤向伤区。
“治疗会找到你们。”她说,“守住通道。”
骚动慢慢压下去。
师站在帐前,把整条防线收入眼底。活着的人太多,状态也乱。在治疗莉安时,她只需把完整的曙星续生落在莉安一个人身上。现在,同一份力量要越过帐篷、盾阵和层层隔离带,还得在碰到每一个目标时变成适合对方的分量。
一道治疗光灌到底,只会先伤到那些已经脆弱的魔力回路。
她抬起木杖,杖尖依次划过各区升起的标记。每经过一处,意识中便多出一扇细小的窗口。重伤者的窗口开得窄,污染者外侧再覆一层限制,魔力枯竭的施术者只接入能够唤醒回路的部分。每一个定位各自悬着,互不挤压,也不会因为旁边的人提前结束而被强行带走。
“都标完了?”师问。
最后一名传令者从盾阵方向赶回来,喘着气点头。莉安接过记录,快速扫完。
“三处担架区、两道污染隔离带,外加仍在战位的守军。已死亡者全部移出标记范围。”
“好。”
师向前迈了一步,风从斗篷底下托起她。木杖横在身侧,她越过指挥帐顶,很快升到整条防线都能看见的高度。
地上的人只剩成片的小点,插在雪中的标记却仍清晰地回应着她。师抬起右手,握紧木杖。杖身把从北方带回来的凉意送入掌心,她闭了闭眼,让曙星续生的构式在意识里完整铺开。
长夜退尽。
不落之星临于尚未熄灭的生命。星辉循伤而下,在裂口合拢时收敛,在魔力回路重新流动时止步,不去触碰那些已经停下的身体。
咒文只在她心中走过。
下一刻,极光色的魔力从木杖顶端升起,笔直贯入云层。
云底向两侧退开,第一层法阵在师脚下展开。环形的纹路越过指挥帐,又向担架区外延伸。第二层法阵沿着标记亮起,数不清的细线从中分离,各自寻找已经建立好的窗口。它们在空中交错,临近时便抬高或沉低,始终没有撞在一起。
防线上的火光暗了下去。
高处,一颗恒星投影缓缓浮现。它起初只是一团暖橙色的光,边缘随后凝实,垂下第一束星辉。更远的云层里,淡蓝色的第二颗投影跟着点亮。第三颗、第四颗恒星投影沿巨构法阵的轨道出现,光芒穿过云底,将雪地、帐顶与一排排盾面染成不断变换的橙蓝色。
师的木杖慢慢变沉。她用个人魔力托起法阵,逐一接通地面的窗口,再让从天际引下的力量沿轨稳定下来。暖橙色负责填补伤处,淡蓝色沿魔力回路流动,极光色的细轨在两者之间穿梭,把过盛的部分送往下一个仍能承受的目标。
从地面望去,交错的光路已经铺成一条横过长空的星河。它流得很慢,每一段却都有去处。
最先亮起来的是担架边缘。
一名女医者正压着浸透的绷带,温热的光沿她手背越过去,停在伤员腹侧。绷带下渗出的血一点点止住,她没有急着松手,只抬头喊道:“别动!所有人留在担架上,先等复核!”
旁边想坐起来的伤员被同伴按了回去。医者保持着原来的力道,等绷带下不再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才换手去探伤处。星光并未把人一下推到完好状态。伤口先合拢到能够承受的程度,苍白的脸色随后才有了变化。
“脉搏稳了。”女医者叫来记录者,“这一排继续躺着,标记别拔。”
命令传到第二排担架时,另一束星光绕开了中间覆盖着白布的区域。它从遗体旁分成两道,分别落向仍有呼吸的伤员。白布始终没有动,法阵也没有向那里打开窗口。
一名守在旁边的精灵低下头,把被风掀起的布角重新压好。几步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搬运却没有停。医者顺着星光经过的次序继续检查活人,没有人把已经离开的人抬进光里。
靠近第二处担架区的位置,一名女精灵一直望着自己的空袖。
她的右臂从肘下断去,伤口早已在先前的治疗中封住。医者先拆开固定带,确认周围没有残留污染,又把她的标记移到再生轨道下方。
“会疼吗?”女精灵问。
“不知道。”守在她身边的同伴说得很实在,“别乱动,我按着你。”
星光落在断处时,她整个人绷紧了。伤口没有重新裂开,封住的皮肉却被光一点点推开。新生的轮廓从袖口下向外延伸,先有前臂的形状,再到手腕。那只手长得很慢,指节蜷着,颜色比原本的皮肤浅。
女医者盯着轨道的亮度,抬手示意旁边的人不要碰。光在手掌完整后弱了下来,只留下几缕极细的暖色缠在指尖。
“试着动一根手指。”
女精灵咬着牙,食指屈了一下。幅度很小。
同伴按在她肩上的手抖得厉害,嘴里却还在说:“再动一下,慢点,别逞强。”
第二根手指跟着弯下去。女精灵盯了很久,眼泪砸到新生的手背上。她张口喘了两次,才挤出半句话。
“我以前还说过她……”
后面没能说出来。
医者用干净的软布托住那只手,没有让她立刻起身,也没有把放在担架下的弓还给她。
“能动不代表能上战位。”医者说,“留在这里,等轨道结束后再查一次。”
女精灵点了点头,把新生的手指慢慢收进掌心。
污染隔离带那边,星光迟了许久才落下。
一名男性精灵被固定在窄床上,手腕和脚踝各扣着一道束缚。紫黑色的细纹已经从胸口爬到颈侧,偶尔还会随着魔力流动向上鼓起。他的兵器被放在隔离线外,身侧只留两名医者。过去几个时辰里,他已经试过抓伤自己,也试过挣开固定带扑向那把兵器。
“它进回路了。”一名医者抬头望向悬在上方的暗色标记,“别一次压下去。”
落向这里的极光细轨随之分成数层。最外层先贴住束缚处,让躁动的魔力停在四肢。淡蓝色的光没有直接涌入胸口,只沿污染边缘缓慢推进,把纠缠在一起的部分一点点分开。
男性精灵喉间发出破碎的喘息,背部抵着窄床,汗很快浸湿了领口。他没有再冲撞束缚,颈侧的紫黑细纹却反复亮起。每亮一次,外层轨道便收紧少许,等那阵颤动过去,再把能够承受的星辉送进去。
“看着我。”医者俯在他旁边,“别找兵器。听我的声音。”
男性精灵转过眼,目光涣散了一阵,终于停在医者脸上。
第一缕污染从他锁骨附近被剥离出来,离开皮肤后便被极光色的细轨包住。它扭动着试图贴回去,轨道向上一抬,将它送离伤员,再在半空中压成黯淡的碎屑。
清理没有因此加快。第二处污染藏得更深,星光在那里停了很久,直到紫黑色从魔力回路的边缘退开,才继续向下。男性精灵的手指几次收紧,又被固定带拦住。他一直没有哭,等颈侧最后一段暗纹淡下去,眼泪才从鬓边滑进枕布。
“束缚能解了吗?”旁边的人低声问。
医者检查完他的瞳孔和回路反应,只解开了手腕处的扣带。
“先解这里。脚踝保留,兵器也别拿回来。”
男性精灵没有反对。他把获得自由的那只手抬到胸前,碰了碰已经恢复本色的皮肤,又很快放下去。星光仍停在他上方,亮度比别处低,治疗窗口还没有关闭。
更远处的盾阵也有了变化。
一名持盾者原本靠同伴从侧面顶住盾沿,膝盖已经陷进雪里。白色标记亮起后,淡蓝星光先经过他握盾的手,再沿手臂流向几近枯竭的魔力回路。他没有马上站起来,只把滑下去的盾面扶正。
“松一点。”同伴提醒他,“大祭司说了,原地复核。”
“我没动。”持盾者喘着气,手却已经能扣稳盾带,“只是这东西终于像我的了。”
旁边响起短促的笑声,很快又被医者的命令压住。另一名施术者掌心重新亮起治疗光,光芒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便暗下去。负责照看她的女医者点了点头,没有让她继续尝试。
“回路能用了,魔力还没满。坐下。”
“后面那张担架……”
“有人接。你先坐下。”
施术者只好靠着木箱坐回去。那名女医者转身接过同伴递来的药布,掌心却在这时也亮起一层淡蓝。连续施术留下的酸痛从她指间退去,原本抬不稳的手重新抓紧器具。她停了一下,低头看过自己的手背,随即俯身去处理下一名伤员。
光落得越来越远。
有些窗口只开了很短一会儿,伤口合拢便先行熄灭。有些仍在缓慢接纳星辉,轨道绕过周围已经结束的人,独自悬在担架上方。恢复体力的守军重新站直,却依旧留在原来的位置;魔力回路能够运转的施术者也没有越过标线。莉安的命令沿通道反复传递,将每一个想要起身的人按回复核流程里。
最初只是断臂者所在的担架边,有人很轻地叫了一声:“师。”
声音被医者的报数盖过去,又在几息后从另一排担架间响起。一个刚能自己坐稳的伤员望着天空,叫得比前一个人清楚。隔离带仍有哭声,负责记录的精灵没有停笔,却也在抬头时跟着念了一遍。
“师……”
盾阵那边有人听见了。名字越过竖立的盾面,与让路的命令、搬动支架的声响混在一起。没有谁领头,也没人要求身边的人跟着喊。它从已经止血的人那里传向污染隔离带,又从重新亮起治疗光的施术者身旁传回指挥帐前。
有的人声音很响,有的人只动了动嘴唇。还有人仍守着覆上白布的同伴,一句话也没说。
零散的呼唤隔着伤区接到一起,沿防线向远处延伸。
高空中,师听见了自己的称呼。
她没低头去找是谁先喊的。木杖已经沉得坠手,任何一次分心都会让尚未结束的窗口失去平衡。她只把右手握得更紧,让最后一段暖橙色星辉越过担架区,落进污染者仍显脆弱的魔力回路。
恒星投影维持着光芒,悠悠星轨从她身后穿过,又向防线两端散开。每一条轨道都在按自己的时刻变暗。结束治疗的人不再分走力量,余下的星辉便沿法阵重新分配,去往还未完成的伤处。
呼唤声传上来时不够整齐,甚至被风吹散了不少。师还是听得挺高兴,嘴角抬了一下。
“再等一会儿。”她对着下方说,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还差几个。”
最后几个窗口都在污染隔离带。
师把可调用的魔力继续送进法阵,肩膀随着木杖的重量向下沉了些。淡蓝色恒星投影闪了一下,几条星轨出现轻微偏移,她立刻调整握杖的角度,将它们重新送回各自的位置。
希妍的声音只在她意识中响了一次:“再往下就会碰到解除连接和落地的余量。”
“知道啦。”师在心里应了一声。
她没有增加新的窗口,也没有提前掐断已经接通的治疗。最后的魔力被分成几股,分别送往仍能承受的目标。隔离带里的暗色标记一枚接一枚熄灭,医者按照顺序复核,确认残留污染已经退出关键回路,便向高处举起结束用的短杖。
第一颗恒星投影暗了下去。
暖橙色从云底退开,余光还停在绷带和盾面上。更远处的第二颗也逐渐变淡。巨构法阵从防线两端开始收束,完成治疗的轨道先断开连接,余下的光路依次回到师的木杖下方。
没有一束星辉继续灌入已经关闭的窗口。
师顺着反序收回最后几条连接。淡蓝色恒星投影消失后,天空只剩极光色的长轨。它们托住她下降的前半段,经过指挥帐上空时又收成几道细线。
地面越来越近。
她看见莉安已经从伤员通道返回,正站在帐前仰头看她。木板旁还留着先前冰屑融出的湿痕,研究区方向偶尔传来样本撞击光笼的闷响。北天的缥缈寰星依旧运转,紫色裂缝也仍悬在那里。
师没有往人群中央落。
最后一条星轨把她送到指挥帐门前。她先让双脚踩实地面,木杖向旁边一点,解开法阵与自己的最后一层连接。
极光从杖头熄灭。
膝弯随即失了力。
师向前倒去。莉安已经迎上来,双臂从她肩背和腰侧接住重量,又向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木杖从师手中滑下去,落在门边滚了一圈,碰到木板才停。
“师?”
莉安收紧手臂,低头看她。师的脸色有些白,呼吸却还算平稳,眼睛也清醒。她在莉安怀里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连抬手都嫌累,只把额头往对方肩上靠了靠。
“魔力快用完了……唔,抱我一下嘛。”
莉安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她一只手托稳师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斗篷,把师整个抱紧。
远处仍有人隔着尚未撤下的伤员通道呼唤她的名字。门边的木杖安静躺着,最后几点极光从杖头散去,莉安的手臂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