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点最后那一口比前面几口更香。
沈言默吃完，往餐台上又看了一眼。韩宇杰已经在旁边招呼他，倒也没催，只笑着等他咽下去。
“吃好了？那边有咱认识的人，过去聊两句。”
“好了。”
再拿一块就不一定了。沈言默把空餐盘交给收盘的工作人员，跟着他离开餐台。先前聊开服的几个人已各自走开，音乐仍从厅里传来，绕过身旁的说话声，到了这里便只剩一段不太清楚的旋律。
另一处有人朝韩宇杰招手。他走过去接了句玩笑，顺势将沈言默介绍给对方：“咱学弟，沈言默。也是南大的。”
“原来你们认识。”对方和沈言默打过招呼，又朝门口方向示意，“刚进来时见过你。外面那辆黑色CLA是你的吧？”
沈言默点头。进门那会儿他没留意旁边的人，此刻也没什么能拿来认对方的印象，只记下了眼前这张脸。
“平时开得多吗？”
“上学会开。我住得有点远，来回方便些。”
“那挺合适。我还以为你也喜欢这类车，正想找人聊聊。”
对方说起自己喜欢的车型，谈到车身在路上看起来的样子，又嫌有些车坐着不舒服，外面好看，真要天天开就得犹豫。韩宇杰听得兴起，接了两句，两个人的话渐渐拐到了驾驶感受上。
沈言默起初还跟得上。好看、舒服、方便，这些他都懂；到了对方嘴里那个“反馈”，他就只能根据上下文猜了。
“等一下，”他插进去，“你说的反馈，是方向盘那个？”
两个人都看向他。
“对，转的时候手上的感觉。”对方换了个说法，“有的轻，有的沉。我喜欢的那种，开久了也未必舒服。”
沈言默想了想自己平时开车的感觉：“那我没怎么留意过。我只觉得现在这辆开着挺顺手。”
韩宇杰笑了：“聊了半天，车主还在旁边听咱俩讲。”
“开车又不考这个。”沈言默答得很坦然，“你们喜欢就多聊两句，我也听听。下次至少知道你们说的是哪儿。”
对方也笑起来，没再往细处讲，转而说到第一次坐喜欢的车时有多高兴。那种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心情倒很好懂。沈言默听完，往餐台那边看了一眼。今晚最舍不得离开的地方还在那里。幸好没说出来，不然这两个人多半又要笑他。
话收住时，南宫问雅正和另一位来宾走过来。她给双方作了介绍，对方听见“学弟”，便问沈言默还在读本科吗。
“嗯，刚开学。”
“家也在这边？上课自己开车，挺省事的。”
“现在住这边。”沈言默说，“姐姐给我弄了个代步工具，平时来学校就用它。”
话还是沿用先前那套。车的手续在他名下，实际是公司的交通福利；这些要真往外讲，姐姐那边也绕不过去。家里的事就说到这里吧。
“你姐姐做什么的？”
“她的事我就不往外讲了。”沈言默语气仍轻，“说多了，回去该找我算账。”
对方笑着说了声“也是”，没有再问。韩宇杰接过话：“好不容易出来玩，咱就别替家里人介绍工作了。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南宫问雅朝身边的人道：“刚才说的那个活动，你不是还没定要不要去吗？”
“还在看时间。”对方说，“有空就过去，没空也只能算了。”
几句话便接回先前的安排。南宫问雅听对方讲完，提了自己朋友说过的一点情况，韩宇杰偶尔插句话，沈言默听到有趣处，也跟着笑起来。
原来出来吃个东西，还得有这么一环。车先品鉴过一遍，接下来差点连姐姐也摆上去品鉴。沈言默在心里嘀咕，自己可是空着手来的，没带她的介绍册。
游戏里那些宴会，话绕来绕去，有时候听完了还得回头想。不过今晚这句“不往外讲”说出去，别人也就停了。眼前的人还在商量空不空得出时间，倒不必把每一句都拆开猜。
说到时间，南宫问雅带来的那位来宾提起南大附近。聊车的那人恰好也熟悉那里，便问沈言默开学后课程排得紧不紧。
“有早八。”沈言默答。
韩宇杰一听就笑：“这三个字说得很有感情。”
“你要是前一天晚上看见课表上还有它，也会有感情的。”
其实出门的路程他已经熟了，只要按时起床，开去学校并不麻烦。麻烦的是早上醒来，明明知道该起来了，还想在床上多待一会儿。沈言默说到这里，那位来宾很赞同，连着讲起早上赶时间吃饭的不方便。
“所以我宁可早一点出门。”沈言默说，“赶着上课，饭也吃得没味道。到教室坐下，人是到了，脑子还在想刚才没吃完的东西。”
“你这早起的动力，咱算是听明白了。”
“有动力就行。”
话题转到学校附近吃饭的地方，他比刚才聊车时自在多了。聊车的那人说起一家适合晚点去的店，沈言默问了大概位置，听到就在自己常经过的那一带，便记着下回去看看。说着又聊到刚出锅的东西。匆匆忙忙吞下去实在亏，沈言默宁可留足时间慢慢吃。
南宫问雅还站在旁边，听见他说“亏”，笑着看了眼餐台：“今晚总没亏吧？”
“今晚吃得挺好。”沈言默承认，“刚才那种咸点不错。”
聊车的那人也吃过，提起和它摆在一起的另一种点心。沈言默还没尝到，往餐台那边望过去，工作人员正在收整边上的空盘。他有一点遗憾，又不好意思在刚认识的人面前折回去补这一口，便认真听对方讲完了味道。
以后有机会再吃。今晚总不能别人讲一句，他就跑回去一次。
有人说起平时约饭在群里问一声就行，又问他看不看群消息。韩宇杰立刻有了话：“这个得提醒一下。小默同志今晚连咱的通知都漏了，咱差点以为他还要再睡一觉。”
“今晚这次是我漏看。”沈言默先认下，随即补了一句，“你别说得跟我天天这样似的。”
“行，今晚这次。”韩宇杰笑着改口，“咱替你强调，偶发。”
南宫问雅没替两个人评理，只和那位来宾说起日后有空可以再联系。有人要去找另一边的朋友，这一小拨便松开了，沈言默也在说过话的人要离开时取出手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方才聊车的那人头像和本人实在对不上。他低头看了片刻，又抬起头确认，免得回家后对着一个图案猜半天。对方还站在眼前，正好说了句以后有空一起出来聊，沈言默便在备注里记下刚才最容易记住的事。
名字旁边添了“聊车”。
“以后约出去，你可别一看见就当成试驾了。”对方笑道，“吃个饭也行。”
“吃饭我能接上话。”沈言默说，“有空就去，你们到时问我一声。”
刚开学，事情怎么排还得看。沈言默应下这句，便继续补备注。
南宫问雅凑近看了一眼他正在找的联系人：“这个是我带过来的，刚才说活动时间的那位。吃饭那家店是前面聊车的人说的，别弄反了。”
沈言默把两张脸和头像重新对上，补好备注：“还好你说了一句。”
“一会儿都走了，再找人就不容易了。”她笑着往另一处示意，“我过去告个别，你们聊。”
韩宇杰应了一声，自己留在沈言默旁边。厅里的人陆续散开，沈言默收起手机，和眼前的人继续说了两句，再往门口走时，又碰见先前聊过乐器的那位来宾。
对方还记得他，问要不要留个联系，以后有合适的演出可以通知。
“好啊。”沈言默重新拿出手机，“不过得看时间，能去我再跟你说。”
“没事，有消息发给你，你想听哪场就看看。”
这次他不必费劲认人。先前的交谈还记着，对方说话的声音也熟悉。他补上备注，收起手机。演出的消息等对方发来，再看有没有空。
南宫问雅告别完朋友，回到韩宇杰身边。三个人一同走出厅门，门廊的凉气迎面过来，里头的话声隔在身后。沈言默被风吹得清醒些，刚才还惦记的点心也暂时放下了，跟着他们往停车处走。
聊车的那人也从门廊下来，认到玄黑的CLA AMG，朝它看了两眼。
“就是这辆，刚进来时停在这里。”
沈言默应了声，笑着道：“对，上课还指望它呢。”
“那不耽误你回去了。下次聊。”
几人互道再见，对方往自己的方向走开。韩宇杰和南宫问雅那辆玫红轿跑仍停在不远处，两人走过去时，韩宇杰回头招呼：“言默老弟，到家看眼消息。今晚可别再漏了。”
“知道了。”沈言默也扬声回他，“你刚才才说了偶发。”
南宫问雅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回去慢点，再见。”
“你们也是。”
沈言默坐进驾驶席，车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轻下来。手机里已经有了新消息，是方才留过联系的人发来的普通问候，还有一句有空再约。他看见备注便对上了人，回了句今晚聊得很开心，又把“有空再约”应下。
做完这些，他瞥了眼韩宇杰的聊天框。学长恐怕能拿今晚的漏看念叨好一阵。
沈言默笑了笑，也给他发去一句：“这回看了。”
手机放好，他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驶离停车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