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音在厅里落下来，演奏者的手离开琴键，旁边的交谈才渐渐清楚。沈言默跟着鼓了掌，转头时，韩宇杰正靠在南宫问雅身边，冲他笑。
“小默同志挺会享受啊。咱叫你来玩，你先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
“好听就多听一会儿嘛。”沈言默看了眼他们，“你们一直等在这儿？”
“那可不。总不能把人领进来，再丢这儿。”
南宫问雅笑着拆了他的台：“你刚才也听得挺高兴。”
“陪学弟，陪学弟。”韩宇杰抬手往餐点区一指，“走，换个地方享受。那边已经有人替咱聊起来了。”
沈言默跟上他们。方才他只顾着听，身边两个人什么时候停下闲聊都没留意；这会儿听韩宇杰说得随便，他也没郑重道谢，笑着应了声好。有人端着盘子迎面过来，三人往旁边让了让，餐台上的热气便露出来，连同一盘切得整齐的肉和几碟小点心。
他原本打算每样取一点，夹到第三样才觉得不对。每样一点，最后也是满满一盘。
韩宇杰从旁边探头：“这个不错，咱刚才吃过。”
沈言默看着盘边仅剩的空处，还是给它挤出了位置。
南宫问雅在几步外招呼了两位来宾，又把沈言默介绍过去。韩宇杰熟悉其中一人，一开口就接着先前的话问：“刚才说到哪儿了？咱出去接个人，你们不会把开服后的事都安排完了吧？”
“哪儿有那么快，游戏都还没开。”那人笑道，“我说先到处走走。他想找个地方开店，我们还在争谁比较省事。”
想开店的来宾端着一小块蛋糕，对这话颇不服气：“逛到哪儿算哪儿，也叫安排？”
“好歹不用惦记回店里。”
附近另一个人接了句，说自己还是想试试魔法，说完便跟身旁的人继续聊起来。韩宇杰很有兴趣，听到冒险也点头，听到魔法又想插话，最后连开店都没放过。
“都可以啊。出去玩一圈，回来有个自己的地方，往里一坐——”
“你先坐得住再说。”南宫问雅道，“刚才还说一进游戏就要往外跑。样样都想试，你打算先做哪样？”
“看看嘛，看看又不耽误。”
“行。开店的时候别叫我替你看门。”
“老婆，你怎么一上来就把咱的后路堵了？”
她笑着往沈言默这边看：“听见没有？还没开始，已经想着把人留下了。”
沈言默把盘子放在身旁餐台的空处，正切盘里的肉，赶紧把嘴里那一口咽下去：“那我先不报名。”
韩宇杰啧了一声，说他们两个倒是站到一起了。几人笑起来，想开店的来宾也跟着笑，随后接回自己的打算。他倒不急着出去跑，找个热闹地方住下，白天做点买卖，晚上听音乐，碰到有意思的客人还能聊聊天，听着就挺舒服。
“官网说珀斯珀特那边商品经济发达，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沈言默从餐盘上抬起眼。
刚才那段乐声已经停了，珀斯珀特的名字却把另一段日子带了过来。游戏里，师也曾坐在莉雅身边听音乐。她起初只想着陪一会儿，后来坐得久了，竟也舍不得走。莉雅说话柔软，忙起来却很利落，有时上一刻还在跟她商量晚饭，下一刻便要去处理货物，或听人说港口那边的事。师跟着去过，也在旁边坐着听过交涉；有些话客气得很，桌上连吃的都摆好了，谈的人却仍要把事情一项项说清楚。
她当时还觉得，商人可真不容易。连请人吃顿饭都不能只管饭好不好吃。
“那得先弄明白跟谁做生意。”沈言默说。
来宾想了想：“落尘？官网上不是提过那个商会吗？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跟他们打交道。大商会，应该方便一点。”
“可以去看看。”沈言默道，“不过真做买卖，交货这些也得顾着。说好什么时候给，就得记着，别出去玩高兴了，回来才想起还答应着人家。”
韩宇杰听到一半便乐了：“你管这叫休闲玩法？”
沈言默也笑：“不然呢，客人还能替你把店开了？”
“好家伙，咱这是换个地方上班。白天惦记交货，晚上还得怕有人找上门。”
“你刚才可是主动想开的。”南宫问雅提醒他。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吧？”
想开店的来宾笑着摇头：“你跑你的，我开我的。做买卖讲信用，这我知道，熟了以后多少也有人情嘛。”
“嗯，不过人家客气请你吃饭，也未必就谈妥了。”沈言默说完，自己先有点想笑，“我也不是商人，就插两句。先逛逛吧，真喜欢再说。总不能挑个玩法，先把自己挑累了。”
“对，咱先逛。”韩宇杰立刻应下，“这话好。”
南宫问雅瞥他一眼：“对你有利的话都好。”
沈言默低头继续吃。他盘里那块被韩宇杰推荐的点心有点甜，刚才贪心夹得大了，这会儿切开，里头又是一层馅。早知道少取一点，把位置留给别的。偏偏韩宇杰还问怎么样，他便实话实说，换来一句“那咱下回推荐咸的”，南宫问雅听了，让他别急着下回，先管好自己那一盘。
谈话从做买卖松开了。有人说自己连住在哪里都没想好，先看风景；想开店的来宾则觉得，碰上合适的人，花点时间交朋友也不错。
“请顿饭，送个人家喜欢的东西，说不定就熟了。”他说，“游戏里应该也能这么来吧？当然，我猜的。”
“认识人也看看人家忙不忙。”沈言默笑道，“赶上忙的时候，先让人把事做完。”
“这倒是。人家忙着，我在旁边聊，确实烦。”
那人说起平日进店闲逛的经历。有些店主人愿意聊，看到他拿起喜欢的东西，便能说上半天；有些正在忙，他也就自己看，等想买了再叫人。他喜欢这种不必一进去便决定买什么的地方，门开着，可以慢慢挑。
沈言默听着，没再接经验。
他记起莉雅留过的饭，还有夜里亮着的灯。师有时候说再坐一会儿，莉雅便把手边的事挪开些，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语气里轻轻的“呀”“呢”，听着很容易就又坐下了。
那几次，师究竟多待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倒是此刻想起来，有点想再听听她说话。
眼前的来宾还在说自己逛店时挑东西的毛病，买之前犹豫，走远了又惦记，最后常常绕回去。沈言默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到底想开什么店？”
“卖乐器，或者跟音乐有关的东西。”来宾说，“刚才说做买卖，你们都想到进货交货去了。我一开始想的其实是，把喜欢的东西摆出来，有人进来能试一试。我也能听听他们怎么弹。”
“难怪还惦记晚上听音乐。”
“是啊。真要选，我想先找找那边有什么乐器。不一定非得开起来，逛到一家喜欢的店，也挺好。”他说到这里，看了眼演奏那边，“我平时也喜欢去听现场，坐近些。今天来早了，还在那儿待了一会儿。”
沈言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刚才自己听得高兴的时候，这边也有人惦记着音乐。他连对方说过什么都不知道，却先替一个还没影子的店操了心。
“那刚才那段你听到了吗？”
“听了前面。后面聊起来，漏了点。”
“有点可惜，后面也好听。”
对方笑着说待会儿再过去，沈言默应了声，听他接着聊起方才喜欢的那一段。讲到不好描述的地方，他停下来比划了一下，又自己笑，说算了，还是听着明白。沈言默很赞同，有些好听确实说不出来，硬讲反倒像在为难自己。
南宫问雅在旁听了片刻，笑着对韩宇杰道：“你这回邀请得挺合适。”
“那当然。”韩宇杰顿时来了精神，“言默老弟，怎么样，咱这儿还是有得聊吧？你想去哪儿？看过资料没？”
“官网看过。”沈言默说，“珀斯珀特想去看看。”
再去看看。
出口成了想去看看。他想起的地方很多，眼前却只说了这个名字，也觉得足够了。
“我也想逛城市。”南宫问雅道，“找点喜欢的东西，走累了就歇会儿。别到时候一直赶路，逛个街还得追着你跑。”
韩宇杰一脸无辜：“怎么就得追着咱了？”
“你自己刚才说的，冒险、魔法、开店，都想试。”
“开店已经撤回了，少算一样。”
沈言默没忍住，笑得险些耽误吃最后一口点心。韩宇杰看过来，他便把叉子放回盘里，表示自己听着呢。
演奏那边换了段音乐。近处有人招呼另一位来宾过去，原先聊冒险的几个人也转了话题，餐台旁这点空处渐渐宽了。想看乐器的来宾说要去听听，沈言默跟他点头告别，没急着跟过去。
韩宇杰还在跟南宫问雅商量自己的清白，说出去玩当然要一起，哪有自己先跑的道理。南宫问雅让他把这话记住，他又转向沈言默。
“以后有机会一起逛啊，小默同志。咱们挑个都想去的地方，走走，吃点东西。”
“这回说得还行。”南宫问雅笑道，“言默要是想听音乐，你也别一路催。”
“咱今天催了吗？”
“所以说，这回还行。”
沈言默看着他们两个，笑了起来。
“有机会可以一起。”
韩宇杰满意地点头，又看上了餐台旁刚补的一盘吃的，招呼他们过去。沈言默低头看看自己的空盘，拿回盘子，跟着走了两步。这次他打算先挑一点咸的，至于那段新开始的音乐，站在这里也能听见。
他接过韩宇杰递来的夹子，在盘里添了一小份咸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