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稚嫩的声音再耳旁撒娇。
很轻，很淡，但与最初遇见的小家伙那软糯糯的声音相比，多了点大胆。
也多了点亲近。
“姐姐在学习呢，等一会姐姐再陪小伊芙玩可以吗？”
“唔……可是，姐姐，伊芙好无聊啊。”
“再忍耐一下好不好，姐姐这个月的进度已经大大大落后了……说起来，可都是你这个小家伙导致的。再这样下去，又会被莉莉娅老师批评的。”
“嘿嘿嘿嘿，好痒呀，不要挠啦……姐姐是要陪伊芙玩了吗？”
“没有哦，只是小小惩罚一下你。”
“唔……”
“哎，不如这样吧……”
“姐姐是要陪伊芙玩了吗？！！！”
“不是啦，姐姐真的很忙……但是呢，姐姐现在要给小伊芙下达一个小任务，完成了的话~”
“那样就可以陪伊芙玩了吗？！”
“是哒~所以听好喽，小家伙……”
一个月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呀。
离小家伙来到庄园，里自己那六岁的生日。
嘱托完妹妹，看着对方兴高采烈的朝着房间外跑去，艾尔莉难得享受到了一丝清净，舒适的靠在椅子上。
然后又赶忙起身，抓住着每一秒的时间去学习。
天使的生日是在七月，在盛夏，在蝉鸣与热浪中度过。
而现在，尤里斯特庄园已经开始抓着夏天的尾巴了，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秋季做准备。
园丁凯因叼着支卷烟，拿着把硕大的剪刀修剪着庭院的花圃。
虽然已是末夏，午后的阳光仍带着几分毒辣，这个时辰很少有人愿意出门。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尽管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点细密的汗珠。
从小时起，凯因就对各种各样的草木有着别样的喜爱。
同龄的孩子在研究武道，锻炼剑术时，他便专心于各种草本植物。
当他年幼时，还是个小男孩时，脑袋里的奇思妙想还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有着精灵的血脉，并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一位植物系的魔法师。
可惜他不是精灵，也不是魔法师。
而是成了个骑士，并为这座庄园的主人而战。
马背上挥剑，身披铁甲，在边境的风沙里穿行了十余年……最后因伤病退休了。
同一批因为伤病退休的战友纷纷拿着那笔不菲的补偿金去享受剩余的人生了，他也尝试过，也想尽力像个普通人一样度过自己残余的人生。
可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腻了，平淡得像一杯反复冲泡到没有味道的茶。
最终，在他的请求下，他回到了这座庄园，成了一名园丁。
如今想来，凯因庆幸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座庄园就是花的庄园，四季更迭，总有无尽的花草轮番绽放，一茬接着一茬。
而花的庄园里，还有着天使！
所以他非常喜欢这份工作。比当年在马背上挥舞铁剑时，更喜欢。
迎着烈阳，凯因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那栋别墅的一角。
敞开的门窗飘动着风吹的帘布，一位完美的女孩正在窗边捧着一本厚重得几乎与她身形不相称的书。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放下手中的书，用着满分温柔的笑容与看向她的园丁打招呼。
唇瓣一张一阖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眼睛弯作月牙，甜意十足。
凯因也摘下头上的草帽，为其弯腰行礼。
而那朝气蓬勃的声音也被夏风完整的带了下来。
“凯因，要多注意休息，天气还没转凉，一直干活的话会中暑的。”
呵呵呵，大小姐果然是天使吧。
感谢您的关心，天使小姐。
默默在心中道谢，凯因随手摘了片脉络清晰的叶子，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刻刀。
已经进入养老生活的他，如今最幸福快乐的事莫过于用自己最喜欢的草木雕刻下自己最尊敬的大小姐每一个天使时刻。
虽然会被米娅，查尔斯等同僚们骂变态就是了。
坐在大理石铸成的花坛边，凯因吐了口烟圈，然后准备为手上的树叶加上天使的色彩。
手里的叶片轮廓还没有勾勒完，他的余光便瞥见一团小小的黑影正往着这边小跑着。
看清楚那个小家伙后，凯因掐掉嘴中的卷烟，又给自己施加一个除味的小魔法。
“二小姐，午安。”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小家伙听见声音后急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有些气喘吁吁地抬起脸，几缕黑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头和脸颊上。
“午……午安。”
她回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
打完招呼后，小伊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四处向着周围的花圃张望。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园丁往旁边挪了挪，招呼着小小的女孩坐下。
“二小姐，歇息一下吧，在花园里乱跑的话很容易磕碰着。”
“呀！谢……谢谢。”
即便小伊芙的年纪小小的，但一个月过去了，小家伙的心里或多或少的明白，庄园里的大家……好像并不是和姐姐一样，对自己呵护有加。
大家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读不太懂，却能感受到的疏离。
她坐在石台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晃来晃去的小鞋尖，不说话了。
一股股的清风从身边吹过，带走着午后的燥热。
凯因把小刻刀放回了上衣的口袋里，又将之前扔在地上的闸刀拿到小孩子碰不着的安全地方。
然后从一边的工具篮中摸了把蒲扇，为这位他名义上的二小姐扇风。
“啊！谢谢！”
有点凉快，又有点舒服，小伊芙腼腆的答谢。
“随手之劳。”
对于这样一位天降的小主人，凯因的态度在庄园中属于较为随和的那一类。
既不厌恶，也无法像对大小姐那样投入特别的忠诚。
他只是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二小姐看起来来花园是有要紧事？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小忙。”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座花园了。”
扇了会风，身边的小家伙呼吸渐渐转匀，凯因开口询问。
“唉，可以吗？”
小伊芙脸上闪过惊喜。
“当然了，反正也是休息时间。我想大小姐肯定希望现在能有个人照看一下你的。”
凯因站起身，又抬头看了眼全神贯注学习的艾尔莉。
即便是天使，也很难应付一个超喜欢黏着自己的妹妹吧？
“那谢谢园丁先生啦！”
小伊芙欠身，摆出一个极其淑女的姿势。
这是艾尔莉教她的，接受别人的帮助后要好好道谢。
笑着，温柔着，认真的对待每一位人，那样，大家也为真心的对待着自己。
“哈哈哈，二小姐果然是大小姐的妹妹啊。明明作为主人的你是不需要对我这样的仆人道谢的。”
凯因蹲下来，让自己的目光能与面前娇小的女孩处于同一水平线。
“伊芙听不懂哦……”
“不懂也没关系，在大小姐身边，你肯定也会像天使一样非常优秀。所以二小姐你来花园是有何要事？”
“找一朵花！”
“那我还真能帮上一点小忙，这座庄园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花。二小姐你可以说说你要找的花叫什么名字？”
“伊芙不知道哦！”
小伊芙咬着手指回答。
“那没事，特征也可以，像是颜色，花瓣的数量或者形状，是否带刺之类的，总之，什么都可以。”
“唔……伊芙也不知道哦！”
眨了眨大眼睛，小伊芙有些不好意思。
“……”
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有点难办呀。
“姐姐说‘小伊芙啊，下面的花园里有不少的花呢，你去找一朵你觉得和姐姐最相称的花来送给姐姐好不好？’。”
小伊芙没有忘记姐姐的一言一语，她一字不落的向凯因讲述艾尔莉那小小的任务。
“……与大小姐相称的花吗？”
凯因闻言，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绚烂的花海。
花很多，也很漂亮，但……没有一朵能够像天使一样，看一眼就会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
即便是传说中精灵之森深处的起源之花，大小姐夺目耀眼的笑容都足以掩盖过它的光芒。
“没有……吗？”
“没有的吧。”
一老一少就这样坐着，一个表情沮丧，一个表情虔诚。
“嗯……伊芙也觉得这些花，没有和姐姐相称的。”
她低着头，用脚尖画着圈圈。
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姐姐睡觉去会摸自己脑袋，姐姐还会给自己讲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可是……完不成任务姐姐不会和自己玩。
小伊芙急的要哭了出来。
“哇唔……姐姐的任务伊芙完不成了，姐姐以后不会再陪伊芙玩了！”
“伊芙没人要了……呜呜呜呜……”
年幼的孩子总是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一件小小的事都有可能是世界崩塌的开始。
“大小姐不会的。”凯因诚实地说。
“呜呜呜……”
缀泣声反而愈发的明显了。
“呀？好麻烦……”
凯因露出死鱼眼，眼角余光悄悄的看向窗台前那个用功的金发女孩。
如果大小姐看到的话肯定会立即下来安抚二小姐吧，可大小姐看上去已经沉入学习中……
不想打扰她！
想要为大小姐献上一份自己的力量，这是凯因心中的念头。
“二小姐，遇到困难的话光哭可解决不了问题。”
“唔……”
受到教育的小伊芙停下了哭泣，只是眼角依然挂着泪珠。
“没有批评二小姐的意思……我是想说，也许这件事是有其它方式解决的。”
“伊……伊芙不明白……”
凯因伸出手，从旁边摘下一朵焰如烈焰的花，放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二小姐，虽然花朵本身无法比及大小姐，但你知道吗，其实每一朵花都有着它更深层次的寓意。”
“人们称呼它们为花语”
“花语？”
小伊芙不解。
“是啊，花语，是花儿独有的浪漫。”
“花的本身比不上大小姐的光芒，但若是用它的花语去表达的话……那么至少心意是足够珍贵了。”
“像这朵叫千日红，其花语为不灭的爱。是老爷在大小姐诞下的那一天亲手种植的，全都在大小姐房间的窗下，希望对方每时每刻都能看见。”
小伊芙的眼中有着惊奇，眼眸微微睁大，呆呆地看着那朵放在地面的花。
“不灭的爱……”
她看了很久，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是爸爸对姐姐的爱，伊芙要的是，伊芙认为的与姐姐相似的花。”
凯因怔了一瞬。
“哈哈，二小姐，你这股认真劲也特别像大小姐呢。”
“那么要起来吗？就让我为你服务，解释每朵花的花语。”
“嗯，谢谢你！园丁先生。”
小伊芙站了起来，她拍着裙摆的灰尘，表现的干劲满满。
“远边蓝白交际的花叫百子莲，其花语为爱的造访。”
凯因领着小伊芙漫步在花园里，他们一步接着一步，观赏着四周的每一朵花。
“那是松果菊，长的就像松果一样，其花语为恢复力。”
“那个？叫雏菊，意为藏于心底。”
“那个吗……”
两个一大一小的人，一个人不急不慌说着，一个人就静静跟着。
凯因每指一朵，小伊芙都要认认真真地蹲下来看一会儿，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一下花瓣，然后站起来，坚定地摇头。
沉默，却执着。
踏踏的脚步下，闷燥的空气渐渐清凉，毒辣的太阳也变得柔和。
小家伙听到了许多许多的花语，只不过其寓意无论有多深刻，她都没有那种想要将它送给姐姐的冲动。
“园丁先生……花的花语，是怎么来的啊？”
坐在一处凉亭休息的小伊芙突然昂首对靠在墙边赏花的凯因询问。
“那自然是别人赋予的，有天马行空想象力且热爱花草的人总是很多。他们看见了花，感受到了花，便把那些感受说成词语，于是就有了花语。”
“那……伊芙可以赋予一朵花花语吗？”
“当然可以。”
叼着根树枝当烟卷的凯因笑着回答。
“这是花朵给予每个人的权利。只要是新的花朵，第一发现人都可以赋予它花语。”
“不过要是已经被命名过的花，就得尊重原来的寓意了。”
风吹灭的烛火，小伊芙却像泄了气的皮球。
“二小姐觉得这很难吗？”
“……嗯。”
“哈哈哈，这倒是你多虑了，虽然也算不上简单，但也没有二小姐表现出绝望那样那么难……请过来，二小姐。”
闻言，小伊芙走了过去，看见凯因正用手指着土地上一朵不起眼的花朵。
它长在一丛茂密的草叶之间，若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种花……”
凯因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拨开那片草丛，让那朵小花完整地暴露在午后的光里.
“很弱小，但也非常强大。它长满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可因为脆弱的生命以及短暂的花期，它不得不一刻不停地改变自己的样貌，去适应外界的环境。”
“寄生于其余花朵，用着剩余的养分，吸收掉那些凋零者的尸体，试图让自己活的更加长久。”
“所以，它会有很多很多种不同品类，微小花型上有着其余花朵特征的新品种。”
“只要二小姐找到了它，就可以赋予它花语。”
风从花丛间穿行而过，那朵小花在风里轻轻颤抖着。
凯因说完便笑着看了眼旁边的小伊芙，随即呆住。
也许这就是有生命的眼睛？
明明是漆黑色的瞳孔，却能让人觉得其中有光。
有着彩虹，五颜六色的。
瞳孔深处还映着午后细碎的天光和花影。
就跟大小姐一样，强劲，有力，不会放弃的眼睛。
征战过数十年沙场的老骑士微微别开了视线，被那双眼睛里的光轻轻灼了一下。
“辨别它是否是新的花朵需要有深厚的草木知识……不过真巧，我正好对其略有研究。”
“所以二小姐，放开手脚尽情去找吧，我敢保证，这片花园里肯定有它的踪迹。”
他挥了挥手，随后选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
靠上石柱上，他目视着小伊芙坑着脑袋走进繁华茂盛的花丛中，哼起了家乡的土谣。
调子很老。
几十年前的凯因，就是哼着这首歌，去寻找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朵小花，想去给予它自己的花语。
当时，自己是想送给谁来着？
太久远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这支歌。
“园丁先生，园丁先生，这朵是吗？”
不一会儿小伊芙风仆尘尘的拿着一朵花来到凯因面前。
“很可惜呢，二小姐，这朵并不是。”
在日光下观察起花瓣的纹路，然后笑着摇头。
“好吧，那伊芙继续找！”
小伊芙没有泄气，转身又继续寻找了起来。
……
窗台前，艾尔莉用笔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画下最后一个句号。她摘下那副金丝眼镜，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咿呀呀，哼哼，真是个充实的一天啊。”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感觉大脑里都被知识灌满了！”
“已经一个月没有体会到这种欢畅学习的快乐了。”
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天空中延及千里的火烧云，艾尔莉单手撑着脑袋，想要发呆一会。
安安静静的学习可真……
安安静静的学……
安安静静……
唉？
艾尔莉猛地回过神来，眨了两下眼睛。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不是应该有个小可爱一直在我身边叫我姐姐吗？
糟了……小伊芙！！！
自己不是让她去花园随便拿朵花给自己，然后借机狠狠学个几分钟吗？
怎么一整天就要过去了！
慌张的艾尔莉立马撑起身体从窗户中探出脑袋想要寻找那小小的黑色身影。
然后她就安下了心。
凉亭旁边，小伊芙正站在一片被踩得有些凌乱的草丛中央，两只手高高举着一个什么东西。
太远了，有点看不清，但能看见小家伙正兴奋地转着圈，马尾辫甩来甩去。
而凯因就陪在她的旁边。
艾尔莉趴在窗沿上，歪着脑袋朝着两人打招呼。
……
“呃……”艾尔莉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看着不远处的小伊芙目光都有了歉意。
“我那番话她居然是这样理解的？”
来到花园的艾尔莉与凯因交谈了会，也从其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事。
“呵呵呵，二小姐和您一样特别爱较真呢……两年前的大小姐也有过这样的一个下午。”
“啊……哈哈哈。”
干笑了两声，想起那个午后，老男人的艾尔莉也有点不好意思。
当年的她想与所有人都交朋友，可是却在凯因这摔了个大跟头。
对方是非常传统的骑士，有着极强的主仆观念。
嘴上一直挂着主就是主，仆就是仆的话。
可是在四岁的艾尔莉不断骚扰下，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是败下阵。
被磨得没了脾气的老骑士只能无奈下说只要送给自己一朵花语为“朋友”的花，那么他便与大小姐交朋友。
彼时小小的艾尔莉欢天喜地地跑开了，以为自己赢定了。
回去之后的她向莉莉娅老师把所有跟花有关的书都借了出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本一本地找……
然后发现这座庄园里根本没有种花语为“朋友”的花。
“那时的我，还真是狡诈啊，居然用卑鄙的手段想让大小姐您知难而退。”
回忆着过往，凯因感慨万千。
“哼~”
小小的天使骄傲的轻哼了一声。
“不过没想到大小姐您居然想到这种办法，而且还真去找了。找了好几天呢，整个花园都被你翻了个遍。”
凯因随手从地面捡起一朵那弱小但强大的花，目光落在那些细密的叶脉上。
幸好，被天使您，找到了呀。
“毕竟想交朋友的心是真的。”
艾尔莉啜着红茶，说着完全不像小孩子的话。
“我能感觉到。”凯因说。
“这也是我与您成为朋友的原因。那天你拿着那朵花，当着我的面赋予它朋友的花语，并交到我手上时……”
他停了一下，从记忆里捞出那个画面。
“我就明白，大小姐您可能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什么与众不同嘛，凯因可真是小题大做。每个人都会想交朋友的，我也是。”
今世的艾尔莉可是有在好好的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那个二十二年来从未被人好好拥抱过的灵魂，正在用这辈子的每一天，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空缺的角落。
凯因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晚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对了，小伊芙……她送给我的那朵花……花语是什么啊？”
即便想要压抑，那声音里夹带的情绪还是藏不住，形于色，言于表，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不安和期待。
凯因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伸手把草帽往下一拉，盖住了自己的面孔，准备享受一时休闲。
“还是让她去自己告诉你比较好。”
嘟了下嘴的艾尔莉只能招呼着那边的小可爱。
“小伊芙～”
“来了，姐姐～”
听到召唤的小伊芙飞扑到艾尔莉的怀中，手中还细心捧着那朵小小的花。
“姐姐给，伊芙顺利完成任务！”
“嗯嗯，小伊芙真棒！”
从肉嘟嘟的小手上接过花朵，黄昏下，洁白花瓣的底色上蕴有片片黑边和金丝。
“姐姐～”
“嗯？”
艾尔莉小心的用所学的魔法帮花朵保存起来。
“这朵花的花语，伊芙想了好久好久！”
“嗯嗯，可以告诉姐姐是什么吗？”
夹带着期待，艾尔莉将小伊芙抱在自己的腿上，用脸颊蹭着对方的小脑袋。
“是休息哦！伊芙希望姐姐能多多休息，姐姐总是看着好累的样子！”
小伊芙童稚的声音让艾尔莉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抱着一位天使！
神明赐予她的天使！
“小伊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姐姐的心都要甜化了……呜呜呜。”
此刻什么老男人的自尊，大小姐的矜持，全都不值一提了，她一把将伊芙紧紧搂进怀里。
艾尔莉无视掉旁边的凯因，抹起了眼角悬挂的泪珠。
反最近丢脸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次！
“对了……”
小伊芙从姐姐的腿上滑下来，哒哒哒地跑到凯因面前。
凯因也从草帽下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小伊芙，带着一丝懒洋洋。
“谢谢，凯……”
“是凯因，二小姐。”
“谢谢你，凯因！朋友！今天很开心！”
小伊芙歪着小脑袋，高高举起她肉嘟嘟的小手伸向面前之人。
“……我的荣幸，二小姐。今后的每一天，凯因，将会为您效劳。”
凯因郑重将草帽带回头上，他半蹲下身也伸出自己布满老茧和岁月刻痕的手与那小小的手相握。
……
“……没想到。”
走在回别墅的石径上，艾尔莉偏过头，对身边缓步同行的凯因说。
“居然是你最先接纳了小伊芙。以前我可是花了好多功夫的呀。”
她看着前方跑跳的小伊芙感慨万千。
“人，总是会变的。”
“与大小姐您相伴多年，我也因为您稍许，稍许改变了吧。”
老骑士顺着天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一个多月，她几乎都是与我形影不离的，几乎没怎么跟别人正常交谈过……”
艾尔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那副老成的语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软。
“我毕竟不是完美的……没法时时刻刻都照顾到她。”
上一世是孤儿且体弱多病的他很清楚孤独的滋味……
那并不好受。
凯因没有立刻接话。
“再怎么说，也还有米娅小姐吧？她倒是挺愿意照顾二小姐的。”
“米娅吗？我了解她的……她只是不想让我为难，且想帮我分摊一点压力。”
“而且小伊芙她，其实还是很害怕米娅的。”
艾尔莉摇了摇头苦笑。
朋友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你接受我的同时，我也接受了你。
小伊芙与米娅两人，显然谁都没有接受谁。
“大小姐，您不必多虑，毕竟，二小姐拥有和您一样的内在。”
“大家迟早都会接受她，并将她视作另一个您来照料……”
凯因不紧不慢地随手又摘了片丰满无瑕的绿叶，与先前的那张叠加在一起，半闭着一只眼睛，用叶片的轮廓恰好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框在中间。
因为，你们都是天使啊。
“看来，我今晚得晚睡了，要雕刻的叶子多出一张。”
不过在他话说完的一刻，前方的小伊芙与艾尔莉都停下了脚步。
她们一同回首，对着这位在战场上厮杀了几十年的骑士说道。
“不行哦，要注意休息的，凯因。”
“……好，听你们的。”
把草帽往下拉了拉，这座庄园的园丁遮住自己的表情。
夏天还很长。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雕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