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嗯,殿下,小伊芙她……”
静悄悄的将门关上,艾尔莉忧愁地杵在门前。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她独特的体质,也或许是和你的女仆一样,受到了诅咒……别光站着,入秋了,只穿着睡衣,会很冷。”
倚靠在隔壁房间门口的希帕蒂娅对着艾尔莉挥手。
“嗯,谢谢殿下关心。”
艾尔莉拉紧一下身上薄薄的睡衣。
走廊的灯下,小小的女孩向着希帕蒂娅暂住的客房走去。
刚一进入房间,希帕蒂娅就如恶狼般迫不及待的把这待宰的小绵羊抱进怀里。
“我明天要离开了,突然失踪几天,估计我在王都里的那一帮子下属都急的团团转。再不出面的话,血族与人类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估计会立即崩塌。”
把脸埋在艾尔莉的肩窝中,沉醉而又痴迷。
欲望下,猩红的眼眸也有些失落。
血族的三皇女突然在人类王都失踪,了无音讯,这不管发生了什么……
都会让许多人想入非非。
也会有很多的人借机大做文章。
暗流涌动藏着阴谋诡计。
“猜到了,今天希帕蒂娅殿下您表现的太变态啦!”
象征性挣扎一下,艾尔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任由对方深深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突然,艾尔莉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半夜的,有点像偷情耶。”
“你这么小居然还知道这个?偷情……呵呵呵,要是被你妹妹看见,恐怕魔力又要失控。”
“这是比喻,比喻呀!真正的偷情可是非常非常成熟的男生和女生才能一起干的事嘛。”
艾尔莉很是无语地辩驳。
虽然自己的灵魂是老男人,可是身体只是一个娇弱的小女孩啊。
前世虽然因为健康原因到死也没牵过同龄女孩的手,但也经常听到病房里的护士姐姐吐槽自己的老公,女朋友出轨,和小三偷情啦类似的事。
不对……
说起来,偷情真的可以做吗?
可以吗?
不可以吗?
小小的女孩不懂……
“呵呵呵~艾尔莉,世界可比你想的要疯狂多了。但是你的这份纯洁,意外地可爱呢~”
希帕蒂娅嬉笑着,捏一捏艾尔莉软绵绵的脸。
“殿下,度假快乐吗?”
“很快乐,久违的一个小长假,如果期间不用当你的老师,没有两个笨蛋来烦我……只需要抱着你睡觉,就更快乐了。”
抱着怀中的女孩坐到床上,皇女殿下蜷缩着腿让自己与对方贴的更近一些。
“之后工作,估计会非常累吧?殿下切记,少熬夜,多睡觉!”
“即便血族天生体质优良,但您也要记得劳逸结合,不能一味的埋进工作里。有些时候,就算有时候身体表现的相当健康,但其实灵魂已经疲倦不堪,这是非常危险的……”
“久坐之后呢,一定要站起来走一走……”
“长时间用眼的话,也要适当的眺望下远方……”
“……”
艾尔莉温柔的天性让她口若悬河,不停地嘱托一件又一件的小事。
“你简直比我母后还啰嗦……”
“很担心殿下您嘛,毕竟之后有段时间应该见不到面。”
“嗯,应该会有段时间……”
希帕蒂娅有些落寞。
小小的失踪一次,这之后侍卫随从们估计要被吓的片刻不离地跟紧她。
不仅如此,还有数不清的工作……战争罪犯的引渡,两族的贸易协商,各种各样的政治游戏……
想到那种如同牢笼的生活,她就非常无奈。
曾经的她会为了自由去逃离,但现在的她只会学着接受。
既然生来就有着荣华富贵,有着高贵权力……那么也得承担与之而来的责任。
除非想做一个人人唾骂的纨绔,世人皆厌的恶徒,可皇女殿下内心的骄傲不允许自己那样堕落。
就算是此次给自己的短暂休假,也只是想放松心情而已。
在没发现这座庄园前,发现怀中的女孩前……预计的时间也就一两天而已。
在野外露露营,晒晒月亮,无忧无虑躺在草地上,对着太阳,浅浅小憩一会。
“这就是大人的烦恼啊~”
卸下了点大人的伪装,希帕蒂娅打趣着自己。
“殿下,您也还是个孩子,请不要给自己很多压力……您现在的许多工作都是您对当初做错事的惩罚,硬着头皮承担的,可孩子哪有不犯错呢?”
艾尔莉向上伸着手,触摸着那张无暇的容颜。
“喂,艾尔莉,我可比你大。”
“就算比我大也改变不了殿下还是孩子的事实啊?”
何况,我可是二十八的老男人!
艾尔莉愤愤不平。
“给我吧。”
不想争辩的希帕蒂娅话题一转,对着怀中的女孩伸直右手。
“什么?”
艾尔莉装傻充愣着,双手缩进睡衣的袖子里。
“礼物呀,那么硬,我抱着你很烙人的。”
眼眸笑的如同弯月,希帕蒂娅掂着艾尔莉袖口里的东西。
“殿下,这可是惊喜,说出来就没氛围了。”
不满撅着嘴的艾尔莉慢悠悠的把藏在袖子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沙漏,小巧的沙漏,不过透明玻璃中装的不是沙子,而是血液。
殷红而又艳丽。
“施加了一点小魔法,不会凝固的!”
坐在希帕蒂娅腿上的艾尔莉晃荡着小脑袋,双手捧着这用心满满的沙漏。
“因为殿下好像喜欢我的血液,所以就做了这么一个小摆件,还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把它高高的举起,举到某个人的眼前。
小小的女孩眼睛里有着大大的期待。
希帕蒂娅惊讶地嘴巴微张,背部翅膀扑通扑通地在颤抖。
“艾尔莉,那啥……我记得你桌子上有摆着《类人种族与类兽种族大全》,里面没有写过将自己的血液当作礼物送给一位血族,这一行为的含义吗?”
贪婪地舔舐着红唇,她再次开口,还加重着点音调。
“我可提醒你,礼物与喂食的含义,可是完全不一样哦~”
“没……吧?那里面更多的写着各种族的大致历史,好像没记载风俗习惯之类的。”
艾尔莉蹙眉,一点点回想着那本书的具体内容。
书已经被她翻烂了,所以记得很清楚。
可是内心却泛起了嘀咕。
难道,送血液代表着什么非常不好的寓意?
是什么被禁止的习俗???
双手有了点畏缩,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
希帕蒂娅也不客气,还没等对方思考完就抢着把沙漏握进手心。
“哦,你不知道呀~可是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拿回去了,给我吧。”
透着灯光看着玻璃中流动的红色,希帕蒂娅满足地亲吻着艾尔莉璀璨的发丝。
她把它收好,小心翼翼的收好。
“早点长大吧,小艾尔莉。”
丢下这么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看对方的反应,应该并不是那样,艾尔莉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想。
用心制作的礼物,被收下了。
她很开心!
“其实,我并不想长大。如果一辈子都是小孩子那该多好呀~”
撒娇般的依偎在希帕蒂娅的胸前,蔚蓝色的汪洋潮起潮落。
眼神,有些呆滞。
已经长大过的人没有人会想再长大的。
“别啊,那我不就成变态了?!”
“呃……殿下,我没理解这和变态有什么关系。”
“没,当我没说……”
说完,希帕蒂娅陷入沉默。
她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怀中女孩的体温。
“殿下,可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吗?”
“让我帮忙调查一下你妹妹的体质,是不是?”
希帕蒂娅一下说出对方心中所想。
“嗯。”
“我在检查小家伙身体的时候……魔力进入她身体后瞬间就消失殆尽。她才四岁,体内的魔源还没有完全长开,本不应该能储存下那么多的魔力。”
“但是我和米莎换着来检查了许多遍,小伊芙的身体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理应是好事,可我不放心。”
事物一旦偏离了正常,其下说不准隐藏着如何可怕的隐患。
暴风雨前,往往都是宁静的。
艾尔莉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整个人忧心忡忡。
小家伙是她可爱的妹妹,是今世的家人,艾尔莉不希望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嘱托。
也是她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要求。
她想当一位,完美称职的姐姐!
让妹妹信赖,满眼放光期待的姐姐。
“我会尽力的。只是艾尔莉你也多关心自己好不好,你的身体也很奇怪。”希帕蒂娅在艾尔莉的耳边轻声细语。
“我?”
“嗯……你自己也应该能发现了吧?你的魔力,和你身边的那些人,和我,和你的老师……都不同。”
“……”
艾尔莉沉默了,她不是小孩子,对于自身的异常心知肚明。
橘南为橘,橘北为枳。
每个人的魔力都有着细微的差别,这很正常。
可自己,什么都不是。
甚至不是橘子。
不过沉默只是一时,艾尔莉又很快变回冷静,继续舒适地躺在希帕蒂娅殿下怀里。
“你不害怕吗,这可是关乎生命的魔源。”
“不害怕,殿下还能平静地抱着我,说明它又不会突然爆炸。既然不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威胁,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艾尔莉软绵绵地说着,被妹妹吸走许多魔力的她身体有点疲惫。
眼皮子开始了打架。
屋外的月亮已经来到了天空的正上方。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明天早上一醒来,估计殿下就不见了吧?
幼女如此的想着。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分别时的扭捏,最好的离开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消失。
“你呀……”希帕蒂娅苦心道。
戈伯特·尤里斯特,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诸多的巧合无不证实你在谋划着什么,这甚至让你将两个女儿拉入阴谋的漩涡中。
希帕蒂娅轻拍着艾尔莉的后背,安抚着她进入睡眠,嘴中喃喃自语。
“可惜,你的父亲消失多年。我想,他的话,肯定知道一切的真相。”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难以理解的话,艾尔莉绷直了身体。
“???”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
“父亲大人他两个月多前还和小伊芙住在一起呢……就在百里外的庄园里。”
这可是让追求着完美的大小姐不完美到哭泣的事实。
“嗯???你父亲不是失踪了吗?和你的母亲一起……还有百里外的庄园?可周围数百里都是草原森林啊!这一片可是你们人类帝国的禁区,根本没有其它庄园。”
“就连你所住的庄园,都被空间魔法遮蔽着。”
“啊?”
这一下让艾尔莉困意全无,她惊讶地坐起来,嘴巴大大的张开。
“父亲大人失踪?”
“嗯,已经失踪了六年,这事你们整个人类都知道。”
“六年?怎么可能!我刚出生的那两年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和我生活过一段时间!”
艾尔莉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自己,可是有着两年和他们在一起的宝贵回忆。
这可是她,为数不多视为珍宝的东西。
这可是她,拥有父母,此世不是孤儿的证明……
“你该不会记错了……”
希帕蒂娅想了下,试探性说道。
“不可能!不对……这到底……”
艾尔莉烦躁地抓着头发,她不断回忆着那些曾经的过往。
自己拥有成熟的灵魂,绝不可能记错。
可是……
违和感……
充斥着脑袋,令她的大脑发张。
冷静,冷静下来,越乱,越看不见真相。
艾尔莉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殿下,请问我父亲,是怎么失踪的?”
“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
“嗯……传说你的父亲找到了终结一切的方法……能终结各种族千年的战争,能终结世间的灾厄……”
“也……能终结生命,所有所有的生命。”
希帕蒂娅说着,手臂抱住怀中女孩颤抖的身体。
“没有人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所以,诸多种族的高手联合设计,对你的父母进行猎杀。”
“但是你的父亲很强,他成功带着你的母亲逃出了包围圈,但从此下落不明。”
艾尔莉的眼眸发光,像是找到了答案。
“也就是说,父亲大人完全有可能回到帝国,然后隐居山林。”
“有可能,但……”
几率为零。
希帕蒂娅叹着气,在心中说道。
那年的战斗……相当惨烈,戈伯特几乎不可能托着他那濒临死亡的身躯跨越万里回到帝国。
甚至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可是希帕蒂娅不忍心看着这年幼的女孩伤心,有关于她父母的记忆可能都是虚假的,连同着她妹妹也一样。
“睡吧,艾尔莉,我明天离开后会帮你把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
“会很麻烦吧……”艾尔莉低着脑袋。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帮忙。”
希帕蒂娅摆弄着手中的沙漏,那份以血液作为载体的特殊礼物。
“不过艾尔莉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嗯?殿下您说。”
希帕蒂娅与艾尔莉对视着,眼神相当郑重,以及一点点的不安。
“以后长大了可千万不要觉得我轻浮!我只会对艾尔莉你这样的!”
“在我们血族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能够与自己灵魂共鸣的血液,其主人的一生都将会与自己息息相关。”
‘那是命运,也是必然!’
“而艾尔莉你的血液,就对我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这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第一次,我从没想过这种吸引力就像毒药一样深入骨髓。”
“所以我才不是轻浮的女孩,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我也不是变态,我会慢慢等你长大。”
希帕蒂娅一口气说完,她深深的呼吸,用着血族的天赋控制体内因为悸动而加速流动的血液放缓。
“……殿下的意思是,几天的时间已经把我当做知心的朋友了吗?!”
“当初和大家成为朋友的时候可是用了很大的努力呢!我还以为殿下一直把我当做小孩子,所以才迁就着我,这几天一直陪着我。”
艾尔莉眼冒星星,因为前世的原因,她对于朋友的渴望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期盼。
希帕蒂娅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家以外的女生,
不是家人,也不是出生就陪伴在身边的人……是在此之前,彼此互为陌生的人!
小小的女孩的心中一直有着与对方交朋友的冲动。
所谓的客人究竟是什么,她想要知道!
这是笼子里的鸟,有关自由的最初念想。
“真要说轻浮的话,其实是我啦~见到殿下的第一眼我就思考着如何能与您成为要好的伙伴,嘿嘿~”
会很不要脸的吧,这样的擅作主张。
艾尔莉不好意思地笑着。
“咳咳,是吗。”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是想着怎么把你调教成我喜欢的模样……
希帕蒂娅被那耀眼的笑容刺的有些心虚,目光悄悄挪开。
“希帕蒂娅,你好!嗯嗯,殿下这个称呼叫着果然太生分了。”
“……随便,你喜欢就好。”
香气,浓郁的过分。
她闻着都有些醉了,也有点……
单手握着那小小的手,希帕蒂娅从自己的脑袋上摘下根洁白如雪的发丝。
“以你们人类的习俗来说,这算是我的回礼和答复吧。”
干咽着,把那些无端的乱七八糟甩开。
“之后我会专门编一根的,现在只能先用这个替代一下。”
将发丝以手链的方式系在对方的手腕上,希帕蒂娅还用着魔力维持住发丝的稳定。
“好好睡吧~小艾尔莉。”
“嗯。”
真的有些困了。
秋日,并不慵懒。
生活,原来真的会因客人有所改变。
就像前世的二二零因老婆婆的闯入,生活也变得稍许精彩起来。
可是啊……
客人就是客人,她不会永远的逗留。
客人走后,生活还是……
一成不变。
也和前世一样,等到擅自闯入的吵闹突然消失后,生活……
恢复成死水。
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秋日啊,依然是慵懒的……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