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小伊芙慌张的扭着眉毛，汗滴从她光洁的额头上不停的滑落。
“唔……姐姐！！！”
溺水者的窒息
突然，她猛的惊起，大口的喘着粗气。
醒来的她惶恐不安地摸着身边，想要寻找那熟悉又安心的体温。
可是……没有……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
姐姐……抛弃了伊芙……姐姐……成为丑八怪的了……
蜷缩着身体，即将坠入黑暗的小伊芙突然听到了如若神明的福音。
“嗯？小伊芙，做噩梦了吗？太阳才刚刚起来哦，你还可以多睡一会的。”
“姐姐！”
是姐姐！
小伊芙急忙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沐浴着晨曦，艾尔莉淑女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钢笔，面前摊开着书本。
她听见了妹妹对自己的呼唤，歪着脑袋，慈爱关怀之意，全在笑容之中。
“呜呜呜，姐姐，伊芙做噩梦了，伊芙梦见被偷家了，梦见姐姐被丑八怪拐跑了！”
但是，还好，姐姐还在。
依然的心悸着，余恐挥散不去。
小可爱跳下床，扑进艾尔莉的怀抱中，她不停地钻着姐姐的肚子，痒的艾尔莉乐呵呵的。
“小伊芙，希帕蒂娅是好人哟，她不会拐跑姐姐啦。”
小伊芙呆住，把头从艾尔莉的肚子上移开。
“咦，姐姐……为什么叫丑八怪的名字？”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系在姐姐手腕上的发丝。
洁白如雪，熠熠生辉。
难以置信的她立即贴住艾尔莉的身体，动着鼻子像只小狗一样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然后她确信了……
自己真的被偷家了！
……
“查尔斯爷爷，请……”
说着这话的小家伙努力的憋着气，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请收伊芙为弟子！！！”
小伊芙低低的弯腰，声音相当诚恳。
年仅四岁的幼女，想要变强，变得超级超级的强！
“呼……火候过头了吗？”
“不好吃呀……”
被拜托的人仿佛并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的用着银汤勺舀着一勺蔬菜汤。
浅尝一口的查尔斯吧唧着嘴巴，不太满意。
“查尔斯爷爷，请……！”
被忽视的小伊芙把脑袋低的更低。
对上这种情况，已经花甲之年的老查尔斯感觉十分的麻烦。
“伊芙小姐，请多察言观色一点呀……”
他搬来把折叠凳子，在壁炉前坐下。
察言观色……？
小伊芙听不懂。
“请抬起头吧……要是被大小姐看见还会以为我在欺负你……虽然大小姐估计不会那么想。”
查尔斯够着瓶瓶罐罐中间的糖罐子。
他把它塞到小小的女孩手里。
小家伙懵懵懂懂的接过来，注意力也被好吃的零食吸引住。
“请回去吧，伊芙小姐，这里油烟味很大的，不适合您。”
特别叮嘱了一下，查尔斯挥了挥手。
真是失敬啊。
厨房，可是属于厨师的战场。
自己刚刚差点要给大小姐端上那种三流厨师都不会做出来的残次品了。
搓了搓手准备提起十二分精神，查尔斯准备用上毕生功力，要再度为天使呈上美味佳肴。
只不过……
“查尔斯爷爷，请收伊芙为弟子！！！”
黑色的小家伙抱着糖罐子没有走。
愁眉苦脸的认了命，老查尔斯只能先应付这位莫名其妙的二小姐。
“我早就不收徒了。”
他不想拒绝的太干脆的，这样会很打击小孩子……可是不这样做的话，查尔斯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都不会有所安宁。
“请破例一次！”
小伊芙还是没有放弃。
“……放弃吧伊芙小姐，老头子我很多很多年前就发誓再也不会收下任何弟子了……”
“即便是当年和你差不多大的大小姐，我也没有答应。”
查尔斯往炉子里丢了根木柴。
“可是……”
小伊芙一幅要哭出来的样子。
“米莎说查尔斯爷爷的能力……是专门对付丑八怪种族的……”
“只要伊芙学会了，就肯定能打败她……”
说着说着好像委屈极了，小家伙嘟着嘴抽泣。
“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查尔斯没因为小伊芙非常的柔弱可怜就心软答应下来。
“那是您与三皇女殿下的私事，我为何要插一手呢？”
“伊芙小姐可以给老头子我一个理由吗？”
被问懵了。
小家伙呆呆的睁大着眼睛，哼唧哼唧的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除了姐姐，没有人会无条件惯着自己。
小小的她，非常明白。
“伊芙……伊芙……”
“……”
查尔斯耸肩，他知道面前的小家伙根本不可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所以他也不在乎。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大小姐。
大小姐，是独一无二的。
“吃一点吧。”
“很好吃的，新口味。”
手指头点着糖罐，查尔斯示意。
“反正三皇女殿下已经离开了，伊芙小姐您也无需再花心思理会她就是。”
“不吃的话，这罐糖待会被米莎那个贪吃鬼偷吃完。”
“那时，想吃也吃不到了。”
耐心细声的哄骗着懵懂无知的幼女，查尔斯只希望赶紧了事。
他还要为大小姐奉献上充满心意的早餐！
尽管已经这样了，小家伙也仅仅是抱着糖罐，没有动口的念头。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
查尔斯望着倔强的幼女，也有些沉不住气。
“那这样吧，伊芙小姐，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您答的让我满意的话，我就收下您如何？”
“？！！”
小家伙顿时充满了精神。
她刚想答应，但被打断。
“但是先说好，您要是回答的不够好的话，就不能再赖在这儿了。”
“您该去找大小姐撒娇就去，还是找其他人都行。”
“就别再来打搅老头子我了，我老了，应付米莎一个小孩子就已经够累的了。”
明明是抱怨的语气，但却满是欣慰的样子。
查尔斯顿了下，又给踌躇不定的小家伙打了根预防针。
“放心，老头子我还没无耻到欺骗小孩子的地步……”
“您的回答让我满意的话，我也不会违心的否定。”
这大概让小家伙安心了些，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您答应了是吧？”
“嗯！”
“那么好……伊芙小姐，请问您可以亲手把我杀了吗？”
总之，现在得专心做料理才行。
查尔斯问完，就匆匆起身，徒留小伊芙一个人凌乱。
见此，小家伙也赶忙急急慌慌的回答。
“伊芙不会的！”
查尔斯往下瞥了一眼，视线落在那颗只比自己膝盖高出一点点的黑色脑袋上，然后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哎？”
“那……那……伊芙……会的？”
小伊芙有点害怕，声音开始发颤。
查尔斯依然摇头。
“哎哎？？”
“那伊芙……伊芙……”
“伊芙小姐，请回去吧。我想被大小姐全心教导的您，肯定不会违背约定吧？”
“……伊芙……知道了……”
小家伙还想挣扎一下的，但听到这句话，也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
“哼，就知道耍帅。”
窗户边缘冒出个翠绿色的小脑袋，撅着嘴，幽怨满满。
“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这么装，臭不要脸，迟早天打雷劈！”
偷听着完整谈话的米莎丝毫不掩饰着自己对查尔斯的怒气。
还有理直气壮的嫌弃。
“啧……”
查尔斯没有看她。他只是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罐新的糖果，朝她扔了过去。
“新口味的没了，将就一下……喂，你这蠢货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翻窗户进来？！”
额角蹦出青筋，他有点不耐烦。
“弄的灶台全是泥！”
“每次都要收拾好久……”
他抱怨间，米莎已经熟练的翻进来，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哪有盗贼走大门的？查尔斯你是笨蛋吗？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
女仆小姐毫不留情的翻着白眼鄙视某个老家伙。
“……早晚被你气死。”
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查尔斯憋看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死了最好……那就不会有人说着什么‘伊芙小姐，请问您可以亲手把我杀了吗？’的鬼话。”
米莎的鄙夷更甚，可可爱爱的小脸蛋鼓囊囊的。
“我那是为了她好！”
“呃呃呃呃，‘我那是为了她好！’。”
“我说的是实话。”
“是是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查尔斯每说一句，米莎就跟着模仿一句，用矫揉造作的语气，把音拖得老长
“你！！！”
“你什么你，老家伙……教一下二小姐怎么了嘛，等二小姐长大的时候，你都一把年纪，半只脚进坟墓了……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死了好多年的那种……”
给自己嘴里塞下满满当当的糖果，米莎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眼睛死死盯着给她糖果的人。
“哼，米莎看你就是小气，想把你的那身绝学都带进土里。”
“带进去吧，都带进去吧。”
“绝后又没徒弟的可怜虫。”
“……不可理喻。”
查尔斯咬着牙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切着食材。
菜刀与砧板的劈里啪啦的吵声充斥着安静了片刻的两人间。
“吵死了，切的好大声。”
“你生气了？”
米莎的声音轻了一些，但嘴上还不服软。
做错事的孩子，有时候就是会心慌张，但嘴强。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吧？！”
“我说没有！”
查尔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瞬，手里的刀落下的频率又快了一分。
“还说没有，查尔斯你装什么嫩呀？你是小孩吗？都能当米莎的爷爷了，还玩口是心非那一套。”
“好恶心哦，米莎都不那样的。”
女仆小姐双手叉腰，白眼翻得比方才更大了些。
“你烦不烦？”
“不~烦~”
“你到底要怎样？”
束手无策的查尔斯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插，回过身对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收二小姐为徒。”
抱着胸，米莎极快的说出来意，然后丝毫不落下风的与之对视。
两人的目光，要擦出火来。
谁也不让着谁。
谁也不肯先移开。
“呵，你和她关系倒是挺好。”
查尔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笑。
“那当然了，米莎和二小姐可是妹妹联盟的共同成员！”
“米莎说好的，要帮助二小姐打败狐狸精，夺回属于妹妹的姐姐！！！”
她捏起拳头，摆出一副对崇高信仰的虔诚敬意，那模样让查尔斯的眉毛抽了一下。
“儿戏。”
“才不是儿戏呢！老家伙你一点都不懂，这可是身为妹妹最最最重要的目标！”
“二货。”
“你才二货呢！查尔斯你给米莎一句痛快话，到底收不收二小姐为徒！”
“我说过几次了，不收。”
米莎鼓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厨房的地板上。
“那米莎就一直烦着你，烦死你。烦到你肯收二小姐为徒为止。”
查尔斯楞了下，拿起根擀面杖往耍起小脾气的小女仆身上戳着。
对方没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样子，是赶都赶不走了。
“你来真的？”
“米莎从不开玩笑！”
“我可叫米娅了？”
没有办法的查尔斯搬出了一座大山。
“哼，姐姐来米莎就撒娇求着姐姐一起，姐姐最疼米莎了。”
“……那我可要叫大小姐了？”
搬出了第二座大山。
相当有分量的山，只可惜……
“切，大小姐也一样，大小姐第二宠溺的就是米莎。”
这对恃宠而骄的小女仆没用。
米莎很是骄傲的昂着下巴，朝查尔斯示威。
“……非要如此？”
“哼~”
极轻的一哼表达着态度。
摸着着灶台的边缘，股气在嗓子里打了个转，又被查尔斯生生咽了下去。
他索性不再说话。
米莎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僵持了一会。
“……查尔斯。”
她说。
“干嘛。”
他回。
“米莎说真的，你不会真的想把自己的一身绝学都带进棺材里吧？”
“这样子……很不好……”
“你很老了，老的不成样子了……也许，活不了几年了。”
“所以二小姐长大后和你真的不会有机会重蹈着师徒相杀的戏码。”
“米莎不希望你真的老糊涂了，连这点未来都看不见。”
一直以来活泼开朗的米莎罕见的露出点哀伤的神色。
闻言，查尔斯眯着眼睛，长长地叹着气。
“这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还……”
“你认为我是担心伊芙小姐下不去手？”查尔斯打断了她。
“哎？不……不是吗？”
“所以说你是笨蛋啊。”
他抓住机会，声音里终于浮起一丝呛回去的痛快。
“还嘲讽我老糊涂了……我看你是心智完全没长全。”
摸着胡须，一幅看破世俗的高人模样。
“那时候我是死了，可是伊芙小姐还活着呢……诅咒还在继续，师徒相残的悲剧还要继续上演。”
“为……为啥？”
米莎有些不解。
“……啧，你呀……蠢的要死。伊芙小姐也会有着徒弟，她的徒弟再收着徒弟，一代接着一代，代代相传……”
“所以说，倒不如，到我这结束就好。”
“那，二小姐不收徒弟不就好了？”
“呵呵呵，命运无常，世事难料……我当年，不也发过誓，不会再新收弟子了？”
“可是啊……”
“我的手上，沾染了多少弟子的血？”
每当查尔斯以为这场戏即将落幕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新的名字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他的面前说。
“请收我为徒吧！”
然后，那个名字就会在某个夜晚，出现在他的剑尖对面。
以血仆之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