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啊……
华楞定记忆里第一次过生日，还是在这个新家里，那时候妹妹还没出生，很简陋，只有朴素的炖肉而已；很温馨，只有团聚的家人而已。
母亲对他说：“许个愿吧。”
他许愿炉火可以烧得久一点，这样母亲就不用半夜起来添柴；他许愿明天天气好一点、这样父亲务农也会更顺利；他许愿时间过得慢一些，这样自己就能留住此刻更久。
总之，得准备点什么礼物来报答索菲亚吧。
当天下午，华楞定照常和索菲亚一起练剑，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石板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索菲亚今天换掉了早上的那身粗布衣，腰间别着一把木剑，另一把已经插在石缝里等着华楞定。
她站在大门外，靴尖碾了碾地面，看到华楞定从侧门走进来，她挑起一边眉毛：“比昨天晚了。”
“路上想事情，走慢了些。”华楞定回答。
“想什么？”
“没什么。”
索菲亚“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拔出地上的木剑朝他扔过去：“接着。”
华楞定伸手接住，他握着木剑走到索菲亚面前，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正好是剑锋相交的起始点。
“今天打几轮？”华楞定问。
“打到我说停为止，”索菲亚把木剑横在身前，摆出架势，“昨天你赢了七次，今天至少要翻倍。”
“翻倍就是十四次，殿下确定能撑住？”
“少废话！”
索菲亚脚下一蹬，先手抢攻。
她今天出手比昨天更快，剑势也更凌厉，带着一股狠劲朝华楞定肩头斜劈来。
华楞定侧身让过，木剑从下往上一挑，直取她手腕空档。
索菲亚像是早有预料，手腕一翻，剑身向下一压，“咚”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击，华楞定的剑尖被弹开，她顺势往前踏了一步，横斩向他的腰侧。
华楞定退了半步，剑身斜竖，“咚”地又挡了一记。
两人你来我往，木剑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索菲亚的攻势越来越猛，一剑接着一剑，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华楞定一一接下，但也不急着反击，只是稳步后退。
“哈啊……”
索菲亚的呼吸开始乱了，但她没有停手，反而咬紧了牙关，一记直劈当头落下。
华楞定侧身，剑背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外侧：“第一次。”
“我知道，”索菲亚收剑后撤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华楞定，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再来！”
她不等呼吸平稳，又压了上来。
这一剑从下往上撩向华楞定的右肋，华楞定侧身避开的同时木剑翻转，剑尖点在索菲亚的肩头：“第二次。”
索菲亚咬着牙退开，重新调整重心，又冲了上去。
接下来几轮几乎是昨天的翻版，索菲亚越是急躁，出手的破绽就越明显，华楞定没有刻意拖延，也没有故意放水，每一次都在她攻势将尽时稳稳敲中她的破绽。
第三次，剑背拍在她的肘弯。
第四次，剑尖点在她的后腰。
第五次，斜挡过后借力回挑，敲在她的手腕。
“呼……呼……”
索菲亚拄着剑，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
华楞定收剑，站在原地等她缓过来。
“殿下今天打得比昨天好。”他评价道。
索菲亚稳住呼吸，直起身：“……其实你应该再来几次。”
“殿下确定还能打？”
“我说能就能。”
华楞定架起剑：“那就来吧。”
于是又来了两轮。
第七次时索菲亚终于没再让自己摔得太难看——她后退的步子比之前稳了些，横剑护在身前的姿势也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华楞定看着她，没有再报数字，倒是索菲亚自己喘着气开口：“第七次……对吧？”
“嗯。”
“比昨天持平，不差。”
“殿下进步很大。”
“我进步大不大不需要你说，”她把木剑从地上拔出来，走到场边一屁股坐在石沿上，把剑横放在膝盖上，“不打了。”
华楞定也走过去，在她旁边距离坐下，但隔了一定距离。
远处树荫里传来鸟鸣，混着风吹过草叶的声响，比练剑时的呼吸和碰撞要安静得多。
“你不是说想学‘公主’怎么写吗？”突然，索菲亚重新拿起剑站了起来，“你过来，我教你。”
华楞定跟了上去：“好的。”
索菲亚用脚尖碾平了一小块土地，然后将剑锋插了进去，开始划出字母。
华楞定也凑了过来，尽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了看不清，近了索菲亚会嫌弃。
索菲亚用剑尖在泥地上划出几个流畅的字母，笔画干净利落，收尾处微微上挑，显出几分练字人的讲究。
“好了，这就是‘公主’，”她写完后把剑往旁边一插，双手抱在胸前，“跟着写一遍吧。”
“嗯。”
华楞定蹲下身仔细看了几遍，默记每一笔的走向和位置，然后用木剑在旁边空地上照着划了一遍。
“这里歪了，”索菲亚指着其中一个字母的弧度，“斜线角度要再大一点。”
“嗯。”
于是华楞定重新写了一遍。
索菲亚皱着眉看了看：“……勉强吧，还行。”
“多谢殿下。”华楞定由衷道。
索菲亚别过头：“只是几个词而已。”
华楞定看着地上那几行字母，把它们在心里又默诵了一遍，抬头看向索菲亚：“殿下，我还有一个请求。”
索菲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请求？”
“殿下能不能教我魔法？”
索菲亚愣了愣：“……魔法？你找莉迪亚不就好了？”
“莉迪亚小姐说要等我认全一页字才开始讲咒语，但我想学得更快一点，殿下身为公主，应该也学过不少吧？”
“我确实学过……”索菲亚垂下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片刻后，她抬起眼，“行啊，但我有条件。”
“殿下请说。”
“我教你的时候，不准跟莉迪亚说，更不准告诉别人是我教的。”
“明白了。”华楞定同意道。
“……行吧，”索菲亚转身朝花园角落的树走去，“到这边来，树荫底下凉快些。”
“好的。”
华楞定跟在她身后。
索菲亚在树根一处平整的草地上坐下，拍拍旁边的地面 华楞定坐在那里，但还是隔了些距离。
“魔法这东西，说到底就是向世界‘说话’，莉迪亚应该跟你说过，对吧？”
“嗯，她说是‘请求’。”
“差不多，但‘请求’这个词太软了，更准确地说，是‘交涉’。”索菲亚一打响指，“你识字的问题，莉迪亚那边会解决，我能教你的，是另一件事，感受魔法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