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镇上的一处废弃仓库内,帝国的小公主,索菲亚·潘德拉贡被绑架后关押在这里。
“我去外面看看,”绑匪中,一个领头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毕竟绑架的是小公主,怎么可能太平到现在。”
“副首领亲自出去吗?”
领头的拿起门口立着的剑,推开门走了出去:“望望风总是好的。”
话毕,门关。
“唉,副首领亲自出去望风,这叫什么事啊,说什么让对方接受我们所有的要求,绝不接受谈判,事后我们逃到国外隐姓埋名就能享受荣华富贵,我们绑架的可是一个公主啊,哪有这么简单。”
“嘁,老大还说,如果不理我们的话,就把公主的手指剁一根送过去。”
“那等会儿你剁吧,我受不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干的最后一票了,还是望着点好吧。”
“可以的话,我想把我老婆也接到国外去,不知道行不行。”
“估计是不可行的吧?说起来,老大怎么还没有下命令?”
“谁知道,估计等会儿就能听到公主的惨叫了吧。”
“哎哟,凄惨凄惨……”
先是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其中一人的头顶,而后,一颗脑袋被丢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断口还在淌着血,而那颗脑袋正是——
“副首领!”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经被劈开了,浑身是血的华楞定持剑站在那里,向屋内投来阴影。
“你是谁!”
那人刚起身掏向兜里,下一刻,华楞定就已经冲到其面前,抓住脸的同时一剑切开其脖颈,血溅到另一人的的脸上。
“小孩?”
震惊的话音未落,华楞定再度挥剑,一扇残寒闪过,快得肉眼难辨,那人整个脑袋直接飞起,鲜血从颈腔喷出,在空中画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什么情况?”
从仓库更里侧的房间里又跑来两人,但华楞定动了。
他的脚步轻盈如风,身形在屋内闪动,一人正回过头要挥剑,下一刻,整个人就从胸口被断作两半。
“啊啊啊啊!我投降!别杀我!”
华楞定缓缓走到正在求饶的最后一人身边,一剑捅下,将其胸腔捅穿。
正午的阳光从仓库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柱。
剑身已经卷了刃,沾满暗红色的血。
华楞定走向仓库最里侧那扇虚掩的木门,一脚踹开。
光线涌进去,照出角落里蜷缩的身影——索菲亚双手被铁链捆在身后的柱子上,嘴巴被布条封住,但眼睛还亮着。
她看见华楞定的瞬间,恐慌的神情攀上瞳孔,尽可能大幅度地摇起脑袋。
危险,她在提醒华楞定。
有人。
华楞定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闪避,他感受到了身侧剑锋向自己斩来偷袭的寒风,但他的身体跟不上判断。
然后是剧痛,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断开,落在地上,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索菲亚瞳孔紧缩,同时激烈地试图挣脱,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而面对如此疼痛,华楞定依然一声不吭:“……”
“好家伙,意志不错,看来我偷袭你的策略是对的,”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赞赏似的用剑拍了拍华楞定后背,华楞定踉跄了一步,“能杀我这么多手下,练过几年?”
“……忘了。”
华楞定旋身,用仅剩的右手挥剑劈向男人,但这带着全身重量的一击几乎毫无成效,男人的下盘依然牢牢压在地面上,甚至还反手一拧腕,顺着华楞定的剑势往下一压进行压制,同时抬腿一脚正中华楞定的胸口,将他踢开。
“断了一只手,平衡不稳也敢这样进攻?”男人半戏谑半认真道,他也认错了华楞定的性别,“身为女孩子,还是在家学着煮饭织布会比较好。”
“……”
在都柏林村十年的温馨生活,已经泡烂了华楞定属于剑士的锋芒。
索菲亚还在挣扎,被烫伤也好,她持续往锁扣施加热量,她想要挣脱,她想要帮助华楞定。
男人朝华楞定走来,步伐从容而坚实,带着不可质疑的侵略性。
华楞定稳住呼吸,他没有正面迎击,而是矮身冲向男人的左侧——那是他断臂的方向,他故意把那个空荡荡的肩头暴露给男人。
男人果然挥剑斩向他的身体左侧,华楞定在最后一刻双脚离地,整个人顺着斩击的角度翻滚消力,同时剑从下往上撩向男人的肋部,带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华楞定落地的瞬间,男人反手一肘砸向华楞定的侧脸,华楞定来不及避开,右眼眶被结结实实击中,他踉跄后退,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不赖,”男人的双指划过伤口,沾上一些血液后,伸出舌头尝了尝,“但还不够。”
而后,男人猛地冲到华楞定面前,劈向他的守势,华楞定只得卸力逃身,堪堪活命。
“呼……呼……”
大喘着气,华楞定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死去。
血从断臂处不断涌出,浸透了半边身子,在地面上洇开一滩暗红色的水洼,右手越来越沉,剑越来越重。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口枯井,在那无数双垂着发丝的手之间,他看见了自己。
或者说,是“她”。
那名成熟的女子站在枯井深处,面容的轮廓像是华楞定在某一刻曾经拥有过、又遗忘了的东西。
“她就是我”,那个念头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你剩下的那条手已经开始变得无力了吧?”男人故意笑着挑明道,“一定很难受吧?”
突然,华楞定再次挥剑扑向面前的男人,男人没想到华楞定居然还能反击,但还是从容地侧身避开,顺势反手一剑劈下。
华楞定不退反进,断臂处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同时一脚踢出,滴着血的断臂向男人面门砸去,男人本能地后仰,那一刹那的破绽,只有半息。
“晨光里,露水醒了。”
一颗水球凝聚在华楞定的手心,与此同时,索菲亚的瞳孔骤然亮起,一簇细碎的火星迸出,落进华楞定抛出的水球中,水球瞬间炸裂,化作一团滚烫的水蒸气,在仓库内弥漫开来。
仓库里散开小一片白茫茫。
男人的视线刚好被这片白茫茫遮住,他挥剑斩开几团蒸汽,但华楞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华楞定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无数双垂着发丝的手伸了出来,缠绕在他的四肢、躯干、脖颈上。
他丢下剑,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轮廓变得模糊,像水滴入水中,再也不见踪影,这就是华楞定的私魔法运用方法之一。
但他还是太慢了。
男人的掷出手中的剑,剑锋破开蒸汽,刺入虚空,但在虚空的尽头,发出了沉闷的入肉声。
华楞定的身形从空气中重新凝聚,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腹部。
“抓到你了,”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但血腥味果然还是藏不住。”
华楞定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剑刃,血沿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面上,他想反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声音变得遥远。
男人走来抽出剑,带起一溜血珠,华楞定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枯井……没错,那口枯井,想起来了。
那是饥荒时,一滴水也见不到的枯井,水桶落在里面,空荡荡的。
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华楞定喜欢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