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蒂亚走在前面，比她高一点的华楞定拎着布包跟在后面，穿过广场时，华楞定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哥特式建筑。
从近处看，那些尖塔和飞扶壁比远观时更加震撼。
“别光顾着看房子，”卡蒂亚头提醒道，尽管没有回头看，但她显然明白华楞定现在正在干什么，“走路看路，广场上人多，撞到人可就不好了。”
华楞定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两人绕过喷泉，大约在商业街走过几分钟后，从主楼侧面的小径拐进去，穿过一道拱门，是一条两侧种着梧桐树的小路，落叶在石板地面上铺了薄薄一片。
路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新生报到”几个字。
“到了，”卡蒂亚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路，“行政楼，新生都在一楼大厅报到，你进去之后找靠右手边的柜台，跟里面的人说你是莉迪亚·哈特菲尔德推荐来的就行。”
“那教授要去哪儿呢？”
“我要补觉，我也刚从火车上下来，一宿都没怎么睡呢，”卡蒂亚抬头看了一眼华楞定，“不过我建议你动作快点，今天虽然是报到截止日的前一天，但按往年的经验来看，人绝对还是爆满，不信你自己进去看看。”
华楞定别过头看着卡蒂亚那别扭的神情，推开那扇玻璃门：
大厅里排着四条长长的队伍，从柜台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新生们有的独自站着，有的和父母同行，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总之是把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就连耳畔也满是嘈杂的交谈声——
“我还以为来晚点人就少点呢，没想到人一直这么多。”
“不知道能不能在学院遇到真命天子呢……”
“爸，妈，等会儿我去食堂给你们带点，你们就别去外面吃了。”
华楞定别过头又看了一眼卡蒂亚，卡蒂亚只是耸了耸肩，显得自己很无辜。
“我和你说过了。”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
华楞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隙挤进去，站到其中一队的末尾，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群：
就在他左侧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男孩正靠墙站着，手里翻着一本书，他的头顶上是一对麦黄色的犬耳，看着有些像都柏林村的大黄狗，他正在和一旁的女生交流。
华楞定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侧，和他交流的那名女生倚在窗台上，尖尖的耳廓穿过发丝，她长着一头金发，瞳孔是翠绿的。
兽人，精灵。
放眼望去，还有更多，全都是华楞定没见过的类型。
华楞定在书册上读到过关于他们的故事，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队伍又往前移了几步，华楞定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继续四下看去，这样的动作循环了不知多少次，和坐火车是差不多的心情。
总之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就是很心累。
终于轮到华楞定了。
新生报到的流程比预想的简单，轮到华楞定时，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接过他的推荐函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低头在他的表格上写了一行备注。
“华楞定·卡拉汉，”工作人员跟着推荐函念了一遍，“莉迪亚·哈特菲尔德推荐的。”
“是的。”
“没想到她居然推荐学生了……”工作人员把一把钥匙递了过来，“宿舍已经分配好了，城东校区，四号楼，二楼，二零六室，旁边就是食堂，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提供午餐，别错过时间哦。”
华楞定接过钥匙：“谢谢。”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卡蒂亚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进来，正站在柜台旁边，边坏笑边抽着香烟。
“对了，还有一个事，”她吐出一口烟，“他就是那个在科克镇救了公主的小孩。”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华楞定，又看了看卡蒂亚，然后继续履行职责：“下一位。”
但周围其他人的反应没有这么克制。
“什么？那个报纸上的人？”
“就是那个和公主一起被拍到的？”
“看那张脸，确实就像是那种会被什么公主喜欢的长相……”
华楞定还没来得及反应，卡蒂亚已经叼着烟转身往门外走了，她边走边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我补觉去了，你自便。”
唯恐天下不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华楞定聚拢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单纯“看看长什么样”的。
“看着不是很能打的样子啊？”
“能和那位暴力狂公主拿着真剑练剑，真是了不起。”
“长得好漂亮诶……”
“咚咚咚。”
是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得维护秩序：“下一位——”
华楞定没有在意其他人怎么看自己，也没有在意自己看到兽人和精灵的新鲜感还剩多少，他朝大厅外走去，人群在他经过时自动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但那些目光依然黏在他背上。
推开门走出去时，秋日的阳光重新落下来，把门前种着梧桐树的小路照得斑驳明亮。
城东校区，四号楼，二楼，二零六室。
他正想把钥匙收进口袋，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气流被什么迅速划开的声音。
“嘿！”
带着一股冲劲，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华楞定稳住身形，回头看去，一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兽人男孩正站在他身后，咧着嘴笑着，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晃。
“有事吗？”
“你是华楞定·卡拉汉吧！”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络，“我刚才在里面就听到你的事了，那个救了公主的人！看到你出来了我就追过来了。”
“……你好。”
“我是阿尔文，阿尔文·冯·艾森伯格，”他伸出手想要和华楞定握手，“你也是新来的吧？我听到你的宿舍了，咱们一个宿舍！二零六。”
华楞定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然后也握了上去，阿尔文的握手力度大得有些过分，像是对友好这件事有着某种过分的认真。
华楞定也只好回答：“请多关照。”
“嗯嗯，请多关照！”阿尔文松开手，自然而然地走到华楞定身侧，和他并肩而行，“你这张脸确实好认，对了，你真的把那些绑匪全干掉了？用剑？”
“……差不多。”
“哇！太厉害了！我虽然也会打架，但都是用拳头，剑什么的完全不会，”说到这里，阿尔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所以我才被我爸送进来学魔法了。”
“……”
华楞定没有接话，他注意到阿尔文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和身上打转，但那种目光和刚才大厅里那些打量他的目光不太一样，没有好奇或审视，更多的只是……友善和探索？
“对了，你刚才在报到大厅看到我旁边那个女孩了吧？她叫伊芙琳，是精灵，跟我一起来的。”
“看到了。”
华楞定想起那个靠在窗台上、尖尖的耳廓穿过金色发丝的精灵少女。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尔文语气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她特别聪明，什么都知道。”
一路上，阿尔文的话匣子简直关不住。
两人沿着梧桐小径走了一段路，走到小径尽头时，一排灰白色的四层建筑整齐地排列在道路左侧，周围绿化不错。
“到了！”阿尔文指着其中一栋楼，“那栋就是四号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