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了什么啊……我想想……”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握法很稳，发力很准，此外，你还拥有身为一名剑士的绝佳反应速度，你很厉害。”
“其实没什么厉害的，”华楞定推辞掉老头对自己的夸赞，“只是小聪明而已。”
“小聪明？”
华楞定解释道：“我只是看到门边有些伸手就拿得到的剑，然后我注意到，在我按下门把之前，里面还有练剑的声响，但我按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些声音都停了，我知道有人在等着我开门，以上线索结合起来，我选择了拿剑。”
“能承认自己用的是小聪明，说明你知道什么是真本事，”然后，老头又露出一个坏笑，“还有就是，为了照顾左撇子，我还往左边放了剑，很用心吧？”
“……很用心。”
只是小聪明吗？
老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外厅的两半木棍。
断口平整光滑，笔直的从正中一分为二，没有偏斜，没有毛刺，说明华楞定刚才那一切完全没有多余的杂力，全都压在了刀线上，说只是小聪明这种话，可瞒不住老头这种级别的剑士。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腓特烈·施特莱克，是这个社团的剑术指导，”腓特烈伸出手，“握握手，你想的话握握双手也可以。”
“华楞定·卡拉汉，”华楞定也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一只手就好。”
腓特烈的手很厚实，并且意外地没有粗糙到硌手，反而有种被包裹的感觉。
收回手，腓特烈捋了捋自己苍白的胡子：“华楞定，你是个有趣的小伙。”
“过奖了。”
腓特烈又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他走到墙边，从架子上拿下两把木剑，走回来时扔了一把给华楞定，华楞定伸手稳稳接住。
腓特烈握着木剑，在华楞定对面大约五步的位置站定。
“来，跟老头子走几招，”腓特烈把木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一个看似随意、却处处留着余地的起手式，“重量、握感、重心，让我用这把剑试试你的身体到底记住了多少。”
“……”
“我让让你也没关系，无论输了多少次，只要你赢我一次就算赢，别告诉我你没吃饭。”
“吃了的。”
华楞定也架起了木剑，剑尖微微下垂，依然是那副空门大开的姿态。
两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对视。
周围那些社团成员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三三两两地聚到场地边缘，目光都落在场地中央这一老一少身上。
“腓特烈老师又要出手了。”
“那小子很有天赋吗？”
“看样子应该撑不住太久。”
“你先出手吧。”腓特烈对华楞定说。
“好。”
华楞定没有推辞，他脚下一踏，身体低伏着向前掠出，木剑从下往上斜撩向腓特烈的右肋。
这一招，角度刁钻，并且力道收得很紧，随时可以变招。
但腓特烈只是微微侧身，木剑顺势往下一压，“咚”的一声，华楞定的剑被格开了，力道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华楞定没有停顿，借势旋身，变撩为削，剑锋横斩向腓特烈的腰侧，腓特烈不闪不避，只是将木剑竖在身侧，又是“咔”的一声脆响，华楞定被震得退了两步。
“力道不错，”腓特烈的声音从他那丛白胡子后面传来，听不出丝毫松懈与动摇，“但还不够。”
华楞定稳住重心，重新调整呼吸。
沉稳得简直像一堵墙！
华楞定绕着腓特烈缓慢移动，腓特烈也跟着他的移动微微调整脚步，始终与他保持面对面的姿态。
“他是不是在观察老头子的步法？”
“好像是在找破绽……”
“但腓特烈老师根本没有破绽吧？”
华楞定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盯着腓特烈的肩膀——那是判断剑势方向最可靠的参照物，但腓特烈的肩膀几乎没有预兆性的动作，每一次出剑都是在他迈步的同时进行的，脚步和剑势完全同步，没有可供提前预判的空隙。
华楞定再次攻了上去，剑尖直取咽喉，但腓特烈微微偏头，木剑同时从下往上一挑，剑背轻轻擦过华楞定的手腕内侧。
“咚”的一声，华楞定的木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步外的地板上。
“……”
华楞定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腓特烈。
腓特烈收回木剑，朝地板上那把剑努了努嘴：“捡起来。”
华楞定走过去捡起剑，重新回到场上，架好姿势。
第二轮，华楞定开始利用步法在腓特烈身侧游走，但无论华楞定绕到哪一侧，腓特烈总能及时调整面向，用那把木剑挡住他的进路。
华楞定进攻，腓特烈格开。
腓特烈的剑术和索菲亚完全不同——索菲亚的剑势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急躁时会露出破绽，得意时会有空档，但腓特烈每一个剑式都恰到好处地堵住他的攻势。
华楞定进攻，腓特烈格开。
他试图利用幽寻找腓特烈的弱点，但这堵墙简直无可撼动。
第三次，华楞定进攻，他的剑尖虚晃一枪，骗得腓特烈举剑格挡，然后在腓特烈重心右移的瞬间，他猛地压低身体，剑锋从下方向左肋刺去。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到腓特烈衣料的前一刻，腓特烈的剑已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喉前。
“聪明，但太急了，”腓特烈收回木剑，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你的腹部和肋侧有内伤，似乎是旧伤，是因为这个才急的吗？”
“……一个多月前受的伤，”华楞定向后退了些距离，“不是因为这个，再来。”
腓特烈看了他片刻，重新架起木剑：“好。”
刚才的攻击，都只能算是试探，试探自己和腓特烈先生还差多少，而现在清晰地测量到了这份差距后，华楞定有了新的判断。
再次交锋，没有任何多余的花路子，华楞定正劈下剑。
腓特烈挥剑格挡，与此同时，那些“发丝”、那些幽从指尖、从掌心、从华楞定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缠绕上他的四肢和躯干，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轮廓在空气中逐渐溶解，而顺着正劈的势，那把木剑被抛向腓特烈的身侧。
腓特烈的剑劈了个空。
“？”
他困惑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间，华楞定的身形在他的身侧重新凝聚，华楞定接下方才抛出的木剑猛地一劈，直到剑尖平稳地停在腓特烈肋侧的衣料表面，只差丝毫就能碰到皮肉。
“你输了，腓特烈先生，”华楞定警惕着腓特烈接下来可能的动作，“您说的，您打败你一次就算赢。”
习武场里安静了一瞬。
“那是私魔法吗？”
“那不算吧？又不是靠剑术取胜。”
“对啊，这是剑术社团，用私魔法取胜……可以吗？”
华楞定收剑，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腓特烈收剑，转过身说道：“私魔法也是他努力的证明，是我疏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