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扶着墙撑着手杖站起来，肩头的骨头像是被砸碎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神经。
雷恩的状况比她好一些，但也只限于还站着的程度。
石墙一道接一道地隆起，又被埃德蒙一刀接一刀地劈碎，碎石在仓库前庭里散了一地，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和还在跳动的电弧。
“他到底用了多少次闪鸣了？”赛琳娜大声质问，“这招的副作用哪儿去了？”
雷恩没有回答，但他心里也在算，从他们交手到现在，埃德蒙的闪鸣基本没有间歇，但埃德蒙的状态还是像最开始那样完好。
雷恩低声判断道：“难道使用闪鸣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代价了吗？”
埃德蒙被腓特烈砍出伤口的左臂，绷带下面渗出的血已经干了，之前因过度使用闪鸣的伤口也还在，但这些都只是旧伤，而不是正在加剧的崩裂。
埃德蒙战斗到现在，没有任何新伤！
“雷恩！”
赛琳娜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晚了。
埃德蒙的刀身上电弧骤然暴涨，裹挟着雷电之力的他速度已快到拖出残影，刀尖直取雷恩的胸口。
雷恩的短杖横在身前，杖尖凝出一道魔力屏障。
但埃德蒙这一刀带着闪鸣的全部爆发力，刀尖刺入屏障的瞬间，屏障从中心碎裂，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刀势没有停。
“噗——”
刀锋贯穿了雷恩的胸膛，从后背透出来。
“雷恩！”
赛琳娜冲向埃德蒙，短杖带着全部魔力砸向他的后脑，却被埃德蒙轻松一拳打飞。
雷恩没有倒下。
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了埃德蒙持刀的手腕，右手短杖落在地上，手指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盘，按下圆盘中间的按钮。
这是特攻小队的最后手段。
“所有人，集火，”维斯下令，“不要顾及雷恩的安危。”
“！”
埃德蒙试图抽刀后撤，但雷恩的手始终箍着他的手腕，胸口的刀伤在血如泉涌的同时，也把刀牢牢卡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他朝埃德蒙逼近，让刀的更多部分穿过胸膛。
然后，足够逼近的他狠狠给了埃德蒙脸上一拳，两人怒目相视。
“赛琳娜，快让开！”
这是雷恩的遗言。
火球、冰瀑、雷击、魔力球……所有最具杀伤力的魔法全部倾倒在雷恩与埃德蒙身上，瓦砾、钢筋、水泥、雷恩的躯体……一切都被碾成了齑粉。
魔法的倾倒超越了时间意义，赛琳娜只知道最终在维斯的命令下一齐停下，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浅坑，坑底是黑色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炭的气味。
仓库区的前庭消失了。
赛琳娜的魔力屏障已经碎了，她的脸上和手臂上全是碎石划出的血痕，但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浅坑中央。
雷恩的躯体已经辨别不出其原有模样，那埃德蒙呢？
赛琳娜的目光在坑底扫过。
埃德蒙被压在雷恩的尸体下方一动不动，看不清具体的受伤情况，武士刀依然贯穿在雷恩的胸膛。
“死了？”
赛琳娜谨慎地靠近，手杖的杖尖轻轻扒开雷恩的尸体，露出埃德蒙脏乱血腥的脸，她蹲下身，伸出手，想确认埃德蒙的呼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埃德蒙的一瞬间，埃德蒙的手抬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弱，但很清晰。
赛琳娜想抽手，但埃德蒙的手指上带着电弧，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刺入了她手腕的神经，让她的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你——”
“降水在凝结成冰墙、还有真空和蒸汽……一切渡云能做到的防护我都做了，多亏我锻造出了这把刀，你明白吗？我已经超越了我的极限，”埃德蒙拍开雷恩的尸体，取出卡住的武士刀，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他的胸口确实有伤，血肉模糊，但没有伤到心脏，“再加上把你的队友拿来当肉盾，总算活过来了，我可不擅长魔法，只能用些取巧的办法了。”
“……”
赛琳娜咬牙切齿，她的右手已经恢复了知觉，她试图抽回来，但埃德蒙的力气比她想象的大，即使受了伤，他依然牢牢锁着她的手腕。
“你很幸运，有个好队友。”
赛琳娜的左手套进口袋里，试图再来一次雷恩的做法：“维斯！”
“渡云，”但埃德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高举起武士刀，“闪鸣！”
埃德蒙掌心的裂纹还在渗血，但那些血刚渗出来就被电弧灼干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赛琳娜眼中，都是不连贯的慢片段拼凑起来的。
洪水，渡云的力量竟召唤了洪水。
埃德蒙的掌心凝聚起电弧，他把电弧压入洪水中，电流顺着洪水向外传导，在极短的时间内侵入整片区域，甚至猛地撞向其他待命的魔法师们。
维斯观察着现场情况，第一时间下令：“撤退！”
为什么？渡云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吗？
但已经来不及了，渡云召唤出洪水的那一刻就已经为洪水提供了爆发力，而这股力量让洪水比命令更先一步赶到待命的魔法局人员们，雷电遍布洪水。
根本招架不住。
赛琳娜的防护魔法在第一波电流穿过身体时就碎了，她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全身的肌肉在痉挛，其他魔法局的人虽然勉强架起防御，但在威力和范围都远超预期的雷电之力中还是败下阵来。
下一瞬间，洪水在雷电的高温下炸开危险的水汽。
“轰隆——”
在这防守最脆弱的环节，爆炸与水汽波及了每一名魔法局的人。
高温的水汽渐渐冷却下来，黑暗中，只有埃德蒙一个人站着。
“这还是我第一次感慨自己‘有温特沃斯的血脉真是太好了’……”
他从浅坑里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电弧在他脚边跳动，将水面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确实伤得不轻，刚才那轮齐射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但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温特沃斯的血脉还是有些用的。
他把刀积水中荡了荡，洗去刃面上的血和焦痕。
赛琳娜跪在不远处，双膝着地，两手撑着地面，全身的肌肉还在痉挛，手指抠着湿泥，想站起来，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埃德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埃德蒙举起了刀。
刀尖悬在赛琳娜后颈上方，刃面上映出她狼狈不堪的背影，积水还在微微荡漾，电弧偶尔从水面上跳过去。
但刀没有落下来，埃德蒙把刀收了回去。
“算了，”他把武士刀往肩上一扛，从赛琳娜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时间宝贵，得去看那个温特沃斯了，没空处理你们。”
赛琳娜被仇人饶了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