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扶着通道的石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声响。
武士刀被他扛在肩上,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沿着皮围裙的边沿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淡红色的痕迹,左臂腓特烈留下的旧伤也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松松垮垮地挂着。
“我这把刀可比那个小鬼的刀好多了,腓特烈那个老东西,居然会为了一个小鬼的胡言乱语锻刀,真是老糊涂了,咳咳——”他停下脚步咳两声,然后随手揩掉咳出来的血,继续跌跌撞撞地走着,“温特沃斯……等我处理完这里,我就来找你们。”
通道尽头,锻刀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火光。
埃德蒙推开门。
锻刀房里,炉膛里的火还在烧,伊芙琳还靠在牢房的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埃德蒙进来。
啊,果然,温特沃斯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毫不在意锻刀房正中的华楞定。
“你来晚了。”华楞定说。
他左手握着恶儿,刀尖朝下,刃面上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石板上,他的新校服上沾满了血,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而在他的身后,游曳着一对女王的虚影。
埃德蒙扶着门走进锻刀房,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他看了看华楞定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忽然笑了。
“本来还想跟你聊一聊,”他把武士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在石地上一划,擦出一溜火星,“有关你我手中此时握着的,有关初代剑圣的刀,你应该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吧,这种书可不好找……”
华楞定问:“现在呢?”
“现在?”埃德蒙把刀横在身前,刃面上的电弧开始跳动,“你杀了我的人,闯了我的地盘,我拿了你的胳膊,又伤了你身边的人,现在你和我之间,只剩下你死我活了,我居然沦落到要和一个十岁的小鬼你死我活,真是讽刺。”
“……”
华楞定单手血振纳刀。
“哦,对了,腓特烈,”埃德蒙把刀尖微微放低,“他是我的师父,你知不知道?”
华楞定回答:“不知道。”
“也正常,毕竟我因为要对温特沃斯复仇,和他分道扬镳了,”埃德蒙的语气里没有怨恨,甚至带着一丝奇怪的怀念,“第一次了解到初代剑圣的刀,还是和他一起在书上看到的,真是怀念啊,那是我确立毕生追求的一刻,那种创立帝国的力量就这么只剩下只言片语,作为直接且最大受益者的皇室没做点什么,你信吗?所以我才悬赏公主,一切都是为了真相。”
“……”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有你的私魔法,我就能凭自己的力量更深入真相,你们这些为了别人找想的人不会理解的,呵呵……”
埃德蒙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刃面上映出他的眼睛,然后他高举起刀往前一送,电弧骤然暴涨。
华楞定也架起恶儿:“我理解你。”
“尽说场面话。”
“我可是真情实意。”
话音落下,沉默,埃德蒙高举起刀,而华楞定则微微屈身,左手做出居合的架势,同时低头,齿列死死咬上刀鞘,这是右手受损后,华楞定献出决心的居合。
双方同时出动。
埃德蒙的刀光裹挟着电弧,近乎耀眼整个黑夜,华楞定的刀光则连同其锋芒一起,在女王的裙摆间看不分明。
埃德蒙的速度比在学院时更快、更狠,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那一刀劈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臂依然沉稳得像一堵墙,华楞定的单手居合只能堪堪招架。
“铮——”
金铁交鸣,华楞定的左手虎口一震,恶儿的刀身被压得向后歪了一寸,他的脚在石板上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炉膛的边沿。
埃德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翻转,横斩向他的腰侧,华楞定侧身避开,刀尖点地,身体借力旋扭躲开刀锋,同时恶儿从下往上撩向埃德蒙的下颌,埃德蒙仰头避开,退了一步,重新调整重心。
华楞定的身形在两个女王虚影间游走,难以捉摸,恶儿的刀锋从左侧虚影的裙摆间探出,又消失在右侧虚影的发丝间。
埃德蒙挥刀斩向左侧虚影,刀锋穿过虚影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而恶儿已经从右侧劈向他的肩膀。
埃德蒙侧身,刀锋擦着他的皮围裙划过,切开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
埃德蒙把刀收回来,他胸口的伤口在渗血,但电弧依然在刀身上跳动,甚至比刚才更亮。
华楞定再度压上,这一次他的刀更快,两个女王虚影在他的身形周围交替掩护,每一次埃德蒙挥刀,都只能斩中虚影,而华楞定的刀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探出。
但华楞定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
埃德蒙挡了三刀,第四刀的时候他忽然变招,不再斩向虚影,而是将刀身横压,电弧从刀身上炸开,化作一张电网向四面八方铺开。
华楞定被迫后撤,退出电网的范围,但他的右手慢了一步,电网的边缘扫过他的右肩,烧穿了校服的外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
像是没有感到疼痛,他没有出声,但他的步伐还是乱了半拍。
埃德蒙抓住这个瞬间,刀锋直取他的胸口,华楞定举刀格挡,但左手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卸开埃德蒙的力道,恶儿被震得偏了方向,刀尖在石壁上划出一道火花。
“你的右手拖累了你,”埃德蒙把刀压在他的刀身上,两人隔着交错的刀刃对视,“如果你的右手是完好的,或许我们还能多打一会儿。”
“……”
埃德蒙再一用力,强劲的力道将华楞定压退,并在他身上留下一条血口。
“那些冲着我悬赏来的人,”埃德蒙没有第一时间追击,“大概有五十来个吧,魔法师八九个,剑士十来个,剩下的都是些说不上什么路数的亡命徒,还有我数以百计的手下们,他们现在估计已经把你的两个帮手困住了。”
华楞定的左手在刀柄上又握紧了几分。
“我是故意让通往这里的岔路上防守薄弱的,为的就是能让进来的人误以为不用增援,没想到居然是你先进来了……你孤身一人,右手废了,你的两个帮手自顾不暇,”埃德蒙把刀身往前压了一寸,逼得恶儿的刀背贴上华楞定的胸口,“你就打算为这个温特沃斯去死吗?”
女王虚影依然游曳,仿佛只是华楞定在死亡线上的一名旁观者。
然而华楞定的眼神里没有看出半点恐惧:“你着实可怜,埃德蒙,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被温特沃斯困着出不来。”
“随你怎么说,现在压制战场的人可是我。”
“……”
埃德蒙的刀已经压进了华楞定的衣料。
然后,在伊芙琳的眼中,在埃德蒙的身后,在女王裙摆的摇曳间,一柄剑从背后贯穿了埃德蒙的肚子,剑尖从他的皮围裙前方透出来,带着一溜血珠。
埃德蒙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肚子里刺出来的剑尖,只是一把练习用的短剑。
“什么……”
他回过头。
阿尔文站在他身后,双手握着剑柄,全身都在发抖,犬耳紧贴着后脑,尾巴夹在腿间,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伊芙琳!”阿尔文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我不怕了!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