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的话落下去，厅里的空气骤然沉了。
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华楞定，目光带着不同的东西，有贪婪、有惊疑、有算计、也有几只酒杯被无声地搁回桌面。
艾琳·温特沃斯站在华楞定三步之外，她的手指下意识向短剑靠了靠，脚步却没有动。
莉迪亚的反应更快，她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挡在身后，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魔力，随时可以炸开，她的左手还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康奈尔家主，”莉迪亚微笑着，她的声音同样平缓，“这样的玩笑不太合适。”
“哈特菲尔德小姐，我可不是会拿信用开玩笑的人，”康奈尔松开揽着华楞定肩膀的手，退后一步，摊开双手，“你明白吗？信用，我们奥布莱恩家做拍卖行做了几十年，凭的就是信用，说什么时候开拍就什么时候开拍，说卖什么就卖什么，说不卖什么就不卖什么，信用可是商业的根本啊。”
“……”莉迪亚稍微有点无语，但还是立马接话，“你说刀在我学生身上，那证据呢？”
“我也没说，我会向你们证明什么吧？”奥布莱恩家主的回答当真狡猾，“和我交易过的人自然知道，我的‘私魔法’不会出错。”
“虽然不会出错……”老者朝康奈尔走去几步，“但你难道想卖给我们一把被毁掉的刀吗？”
康奈尔面对老者的施压，从容地摇摇头：“不，我也不明白那把刀为什么还好着，但身为奥布莱恩家主，我的私魔法确实给出了‘那把刀还完好无缺’的答案。”
“但你只能展示虚像，也就说明那把刀现在还在别人手里吧？是那个小鬼吗？”
老者的余光瞥向莉迪亚，莉迪亚已经藏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康奈尔没有急忙回应，他走到长桌尽头，手指在展示着恶儿影像的长桌上轻轻一叩：“今晚我说了，只展示，不交易，那就是不交易，什么人出什么价都一样。”
那位老者皱起眉头：“康奈尔，你把我们叫来，就为了给一个投影预热吗？”
“看投影，也看人，”康奈尔的目光从老者移到华楞定身上，“刀已经毁了，这是事实，但毁掉之前的样子，诸位已经看到了，至于这把刀是怎么来的、怎么没的、现在在谁手里，这些信息，比刀本身更值钱。”
“所以你打算卖信息？”
“我说了，今晚不交易。”
老者“啧”了一声，把酒杯搁回桌上，语气沉下来：“康奈尔，你最好不是在和我们玩家家酒。”
“家家酒？”康奈尔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几乎是同时，三个青年的身影不知何时瞬间出现在房间中，吓得老者连连后退，两男一女，清一色的绿色短袍，每人腰间别着一柄短剑。
“康奈尔！”老者明显有些慌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领头的那人一只手握住短剑剑柄，屈膝敬礼，他的眼神瞥向老者，让老者心里又是一紧。
康奈尔点头示意后，大笑着张开双臂。
“奥布莱恩家的家主亲卫队，”康奈尔的声音大了许多，“他们三位在今晚会负责鉴赏会的安保，诸位想必也都清楚，我的亲卫队们都很专业，不会让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保护奥布莱恩拍卖行至今的家主亲卫队……”
“是奥布莱恩家整个家族最强大最活力的三名青年，好久没见了。”
“听说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独自对付魔法局精英……”
议论声窃窃，艾琳隐隐向后退了半步。
“康奈尔，”艾琳的声音让厅里安静下来，“你把亲卫队叫进来，是什么意思？”
“只是安保而已，”康奈尔摊了摊手，“我说了，今晚只展示，不交易，但有些客人性子急，万一冲撞了其他客人，我这边也担待不起。”
“所以请冷静一些吧，老先生。”领头的亲卫队成员劝诫道，语气冰冷，似乎毫不介意下一秒让老者人头落地。
那位老者冷哼一声，退了两步，没再说话，但目光始终盯着华楞定。
华楞定站在原地没有动。
康奈尔揽他肩膀的时候他没有躲，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他也没有躲，此刻的他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在想什么呢？莉迪亚如此心想。
最终，私人鉴赏会在微妙的气氛下落幕，宾客们陆续离场，正厅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艾琳从人群边缘走过来，在华楞定身侧停了一步。
“你要小心，”艾琳把声音压得很低，“康奈尔很少把亲卫队叫进私人场合。”
“为什么？”华楞定没有转头。
“因为他在告诉所有人，他手里有足够值钱的东西，值钱到需要三个亲卫队同时到场看护。”
艾琳没有再多说，走向出口。
莉迪亚来到华楞定身边，轻轻一拍他的后背：“我们也走吧，被这几个奥布莱恩看着，总感觉不自在。”
走出宅邸大门时，马车已经等在门廊下，莉迪亚先上了车，华楞定跟在后面。
“康奈尔·奥布莱恩，”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私魔法能感知到恶儿的信息，是通过和我握手作为媒介吧？”
“应该是，否则我想象不出他发动私魔法还有什么前提条件，更想象不出他发动私魔法没有前提条件。”
莉迪亚在车里坐下，把窗帘拉上。
“他全程没有提埃德蒙的研究资料，只在展示投影和介绍信息，”华楞定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他在钓我。”
“也在钓别人，”莉迪亚把裙摆拢了拢，“厅里那些人，个个都是带着家族任务来的，康奈尔把信息同时放给所有人，就是在制造竞争。”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路，节奏平稳。
华楞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几天后的拍卖会，我要去。”
“想好了？”
“想好了。”
“康奈尔在等你上钩。”
“我知道。”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埃德蒙的资料，没人知道，他可能只掌握了一小部分，也可能什么都掌握了，就等着你自己送上门。”
“我知道。”
莉迪亚微微偏头，靠着车窗，月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一道一道地闪过。
“那你打算怎么做？”莉迪亚问。
“去拍卖会，看他到底要什么，”华楞定回答，“他今晚把恶儿的信息公开，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刀在我手里，他想要我去找他，或者想逼我出手。”
“所以你打算随他的意？”
“不，”华楞定否决道，“我打算去，但不在他安排的时间里。”
“什么意思？”
“拍卖会的同时，我会去一趟奥布莱恩家，”华楞定平淡地讲着自己的计划，“奥布莱恩很狡猾，既然他们面对试探不会露破绽，那就由我引诱他们主动出击，康奈尔想要的是我，他今晚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向我发出邀请，我去，他才会动，他动，魔法局才有机会抓他的把柄。”
“……回去之后，把计划写下来，每一步都要写清楚，如果哪一步出了问题，我至少要保证有人能接应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