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走到前门时，门房已经将门打开。
莉迪亚站在门廊下，虽然没换衣服，但头发被梳理得更得体的样子，华楞定站在她身侧，和当初说好的一样，没有带恶儿，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哈特菲尔德小姐，”康奈尔微微欠身，笑容不失礼节，“久仰大名，今日能请到您，是奥布莱恩家的荣幸。”
“康奈尔家主客气了，”莉迪亚也含着微笑，微微点头回礼，“感谢邀请。”
康奈尔的目光从莉迪亚移到华楞定身上。
“这位就是华楞定·卡拉汉吧？”他伸出手，笑得更开心了，“报纸上见过，真人比照片上清秀得多。”
“感谢夸奖。”
华楞定也伸出手，回握向康奈尔，康奈尔的手比华楞定大上一圈，握起来感觉还蛮空落落的。
“听说索菲亚殿下也回帝都了，”康奈尔收回手，神情和语气里都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今晚没能请到殿下一起。”
“殿下有宫里的安排，不便外出，”莉迪亚回答得很平，“我代她向家主致意。”
“哪里哪里，是我考虑不周，”康奈尔侧身让开门，“请进。”
“好的。”
莉迪亚迈步走进门厅，华楞定跟在她身后，没有丝毫脚步声。
门厅不大，灯光柔和，墙壁上挂着几幅颜色暗沉的画，画框都是老木头，康奈尔走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短廊，廊子尽头连着一扇半开的雕花木门。
“鉴赏马上就在正厅举行，其他客人已经到了几位，”康奈尔边走边说，“今晚展出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为不久之后的拍卖会预热，虽然很想谦虚一下，但这次展出的东西实在太美妙了，所以容我得意一下，哼哼……”
“那么，也容我姑且冒犯一下，”莉迪亚大胆地试探着，“这次的东西，想必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康奈尔看了一眼华楞定：“放心，总会有抛头露面的时候。”
“……”
华楞定也看着康奈尔。
木门推开，正厅豁然开朗。
厅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大多是中年以上的年纪，衣着考究，三三两两地聚在桌边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起手里的酒杯抿一口。
华楞定一进门就感知到了，那些人的生命痕迹清晰而平和，但有几道痕迹格外沉厚，带着常年浸润魔力的人才有的那种绵密。
莉迪亚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左侧墙角。
艾琳·温特沃斯正站在那排长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绿色的眼睛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华楞定身上。
康奈尔也注意到了，他微微偏头，朝莉迪亚低声说了一句：“那位是艾琳·温特沃斯女士，今晚的另一位特别来宾。”
“我知道。”莉迪亚的语气没有变化。
康奈尔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厅堂中央走去，留下莉迪亚和华楞定站在原地。
艾琳已经放下酒杯，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短剑别在大腿外侧，剑鞘的边缘随着步伐轻轻磕着裙摆。
走到华楞定面前时，她停下来。
“华楞定·卡拉汉。”艾琳行了个屈膝礼。
“艾琳女士。”
华楞定也回了艾琳一个屈膝礼。
“有关我侄女伊芙琳的事，谢谢你。”
“她没事就好。”
“她没事，最近她的状态很不错，我是和她一起来帝都的，，”艾琳顿了顿，“……埃德蒙的事，温特沃斯家欠你一个人情。”
华楞定摆摆手：“不必这么说，如果我在伊芙琳同学面前重伤，她也会来这么救我的。”
“是吗？原来如此。”
“说错了吗？”
“没有，”艾琳微微摇头，“那么，作为感谢，至少让我代表温特沃斯家，听听你有什么愿望吧。”
“不，我倒是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
莉迪亚偏头看了华楞定一眼，忽然，康奈尔拍了拍手掌。
“各位，请安静片刻，”厅里的交谈声渐渐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康奈尔身上，“感谢诸位今晚赏光，鉴赏会正式开始之前，先向各位介绍两位特别来宾，这位是莉迪亚·哈特菲尔德小姐，索菲亚殿下的家庭教师，魔法局备案的皇家教育官。”
厅里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几位宾客朝莉迪亚微微点头致意，莉迪亚也微笑回敬。
艾琳微微偏过头，轻声对华楞定说：“一上来就介绍你的老师，来者不善啊。”
华楞定没回应她，依然注视着厅中央的康奈尔。
“而这位是华楞定·卡拉汉，”康奈尔的手转向华楞定，“诸位可能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名字，他是在科克镇救下公主的人，他是在帝都杀掉埃德蒙的人，实在是少年英雄。”
“……”
华楞定也只还是鼓掌。
身周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一些，几道目光从华楞定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好奇，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康奈尔等掌声落下去，侧身让开厅堂中央的位置，走到长桌的尽头，手指轻轻按在一张细软的绒布上。
“今晚鉴赏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展品，”他慢慢揭开绒布，“请诸位过目。”
绒布揭开，是一把刀，是一把众人闻所未闻的刀。
是恶儿，准确地说，是他在废墟中融合了埃德蒙的刀后的恶儿。
低低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这种形制，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怎么弄来的？”
“这就是埃德蒙的……”
康奈尔站在长桌尽头，双手负在身后，笑容从容，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华楞定身上。
康奈尔暗笑。
不是实物，只是影像，华楞定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真相。
康奈尔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再次在笑容间开口：“诸位，这把刀的形制，源自初代剑圣的佩刀，埃德蒙·温特沃斯穷尽半生研究，最终尽可能还原出了那把前所未有的刀，想必各位都间接听闻过它的威力：埃德蒙曾靠它，几乎杀掉了所有围剿自己的魔法局人员，只留下一个活口。”
这家伙，居然当众夸夸其谈埃德蒙屠杀魔法局人员。
“康奈尔先生，”一位老者举起手，缓缓开口道，“既然是私下会面，也就不用讲那么多规矩，我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那就是，花多少钱才能奴役这把沾满鲜血的刀。”
“直白，”康奈尔“啪”地一打响指，“但很可惜，这把刀，现在已经毁坏了。”
老者的眼神阴了下来：“毁坏了？康奈尔先生，那你今天把我们请来，不会只是为了说笑吧？”
“不，当然不是，毕竟商业建立在信用上……”康奈尔边说边走向华楞定，最终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我想说的是，这把刀，现在就在这位少年英雄，华楞定·卡拉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