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从角落的座椅间走出来，双手在胸前结印，掌心的雾气越来越浓。
浓雾从她脚边升起，像潮水一样漫过座椅间的过道，朝展台的方向涌去。
华楞定感知到了雾气中熟悉的痕迹，和那天城郊遇到土偶师时的雨幕同源，是温特沃斯家的魔法。
“有人在外面帮忙。”他对索菲亚说。
“谁？”
“艾琳·温特沃斯。”
索菲亚没有追问，她举起左手，掌心凝出一团炽热的火球，朝展台前方的石板砸下去，火球炸开，烈焰沿地面蔓延，将围攻者的阵线逼退了几步。
华楞定趁机翻身跃起，恶儿的刀光在浓雾中划出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斩在攻来的魔法和兵器上。
“华楞定，我知道你能在雾里行动，往大门冲！”艾琳大声喊道，“我来接应你们！”
但围攻者的数量太多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亡命徒已经彻底红了眼，埃德蒙的研究成果与遗作，那模仿了传说的力量、能一口气反杀几十名魔法局精英的力量，还有康奈尔添加的悬赏金……
这些东西的价值让他们忘记了眼前的对手只是一个十岁的男孩，也忘记了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帝国公主。
“别让他跑了！康奈尔的开价可是要多少给多少！”
“抓到他，我们平分悬赏！”
“埃德蒙的刀！那把刀也是我的！”
一把斧子劈来，华楞定侧身避开，恶儿反手一撩，刀锋切过持斧的手腕，斧子脱手飞出去，但另一个剑士已经从侧面刺来，华楞定矮身躲过，却被一道从后方袭来的冰锥擦过小腿，身体踉跄了半步。
索菲亚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将几个人掀翻在地，但更多的人从渡云的浓雾中涌出来。
伤口一处接一处地出现，又一处接一处地被幽以碎屑的形式修复，他的体力在下降，而围攻者的数量却没有减少。
艾琳试图再发动魔法帮助华楞定，但她离得距离有些远，并且场面愈发混乱，她难以保证不会误伤华楞定。
而破局的办法……
他想起埃德蒙如何利用刀去放大魔力，让渡云释放出洪水，那澎湃的魔力，连接起在都柏林村，索菲亚在教自己用魔法去创造的记忆。
“晨光里，露水醒了。”
华楞定轻声念出咒语，右手紧紧篡住刀柄，左手抬起，掌心朝上。
不再只是借用环境中的水份，而是真真实实地创造，无数水球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展台上方。
艾琳微微仰头看着那些水球：“这是在……”
“索菲亚殿下！”
索菲亚几乎在同一瞬间就明白了华楞定的意图，她的左手举起，掌心凝出火焰，朝那些水球砸去。
水和火在空中相撞。
“嗤——”
巨大的蒸汽云在展台上方炸开，灼热的白雾瞬间填满了整个厅堂，配合艾琳先前撒出的雾气，围攻者们的视线被彻底切断。
华楞定的幽在蒸汽中铺开，锁定了索菲亚的生命痕迹。
他朝那个方向跑去，脚下踩着湿滑的石板，恶儿在身侧划开挡路的兵器，肩膀撞开了一个挡路的魔法师，左手探出去，在蒸汽中摸索着。
指尖触到了另一只手，温热的，比他的手小一些。
索菲亚认出了他：“华楞定……”
“跟我走。”
索菲亚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反过来扣住了华楞定的手指，两人并肩朝侧门的方向跑去。
艾琳站在大门边，浓雾从她掌中不断涌出，为两人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她感知到华楞定和索菲亚从蒸汽中冲了出来，正朝门口奔去，便退到门框边，为他们让出路。
“快走，”艾琳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我断后。”
“交给你了。”
说完，华楞定牵着索菲亚冲出了侧门。
“渡云。”
艾琳双掌合十，先是大量的水突然出现，并从地上升起，而后刺骨的寒气将这些水冻结，形成一连段高耸的冰锥，堵住了竞拍者们追击的路。
而另一边，走廊里比厅堂安静得多，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有一股血腥气。
华楞定和索菲亚沿着走廊朝正门的方向跑，拐过一个弯后，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走廊尽头，正门旁边的地面上，三个人躺在血泊中。
没有人活着。
索菲亚的手指在华楞定的掌心里收紧了一瞬：“魔法局的人……”
华楞定蹲下来，感受着三人临终前的幽：这是伏击，有人在他们冲出侧门的一瞬间出手，凶器是剑，那人的剑术相当高超，以至于几乎没流下什么生命痕迹。”
“奥布莱恩家已经铁了心要和官方对着干了。”华楞定站了起来。
“康奈尔刚才还在说什么‘信用’，说什么和皇室的默契，他转头就把魔法局的人杀了？图什么呢？”
“不过他们的紧急信号装置已经启动了，魔法局那边很快就会派来支援的，”华楞定近乎安抚着手心中索菲亚的燥热，“先去支援莉迪亚老师。”
“嗯。”
索菲亚松开他的手，把佩剑握紧，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艾琳。
“拍卖会的大门已经被我用冰堵住了，但他们迟早会冲过来，你们快去做自己的事。”艾琳说。
“女士，”索菲亚开口，“你确定要为了我们留下来？”
“我还没打算成为魔法局眼中的危险分子，”艾琳的那柄短剑在雾气中泛着一层冷光，“而且，帮华楞定等于帮温特沃斯接近埃德蒙的研究成果，这个理由足够我站到你们这边了。”
索菲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和华楞定一起奔向支援莉迪亚的路上。
拍卖厅里，蒸汽已经渐渐散去，浓雾也在艾琳离开后变得稀薄，围攻的竞拍者们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正在破坏艾琳结出的冰。
“靠！她还在结冰，这冰根本破不完！”
“一起释放高攻击力的魔法吧。”
“康奈尔的影像都消失了，拍卖会已经完蛋了！”
就在此时，展台中央，康奈尔的投影重新凝聚成形，此时的他没有穿着外套，身上遍布血迹，头发也乱了，明显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的笑容依旧从容。
“诸位，拍卖会还没有结束，”随着康奈尔清楚亮堂的宣告声，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他的身上，“我说过，奥布莱恩的拍卖行开了四十七年，没有一次失信，没有一次流拍，今天也不会例外，华楞定·卡拉汉和他的刀，埃德蒙的研究成果，一个都不会少。”
“少说大话了！”那名老者冲着康奈尔怒目圆睁，“说什么拍卖那小鬼的本人和刀，谁不知道那个小鬼是公主那边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魔法局的人马上就到，你是魔法局的卧底吗？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不必如此悲观，老先生，魔法局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康奈尔的目光扫过厅里那些和自己一样仪容凌乱的竞拍者，而后微微张开双臂，“而我的后手，马上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