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 星期六
“嗯，好……好的……”
我放下手机。
“怎么了安眠。”
奶奶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
“唉……”
我手撑着脑袋，手肘在床上顶出凹陷。
“奶奶，我的工作没了。”
难怪这两周都没都没叫我去帮忙。
奶奶也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床头柜上，两个空药盒，一个只剩一半的药瓶。
低保和助学金连每个月的药都续不上，如果再找不到工作……
“安眠啊，都怪奶奶，拖累你了，你靠自己本来可以过的更好……唉……”
我摆出笑脸。
“没关系的奶奶，我能找到工作的，不用担心啦。”
她的眼神很复杂，后悔，自责，关心，温柔……
“别太勉强自己，奶奶不吃药也不会怎么样的。”
“不行不行，医生说了，药不能断，我现在就要去找工作！”
我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
“我出门了，晚点回来。”
——
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手撑在眉骨上方，遮着刺眼的阳光。
便利店里，风扇吹着，呜呜呜的响。
一个大叔光着膀子靠在摇椅上，手上拿着手机，手指在上面翻动。
我从柜台上露出脑袋，终于鼓起勇气。
“老板……”
他挠了下脸，继续刷手机。
“老板！”
我声音大了一些，他终于回过神，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哈小姑娘，刚刷手机入迷了，哈哈哈……我马上给你结账。”
他指着手机上，还在播放的画面，然后走了过来。
可我手里什么都没拿。
我手扒在柜台上。
“叔叔，我看店门口贴了招临时工……我可以来试试吗？”
他俯视着我，上下打量。
我缩了缩胳膊。
“小朋友，做临时工可没有那么轻松，要是没钱还是回去找家里人要吧。”
“没有的叔叔，我……好吧。”
“嗯，来，叔叔送你颗糖。”
他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颗棒棒糖，塞到我手里。
“小姑娘，今天温度高，在外面别中暑了。”
我手握着棒棒糖的糖柄。
“谢谢叔叔……”
我走出店门，热浪扑在我脸上。
再找一家吧，没关系的。
我换了个方向，走了几分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对面，那里有一个蛋糕店。
我眯着眼睛，用力看清了，展示玻璃上贴的内容：
/招临时工，电话：*******/
要不去问问？
算了……我还是先打电话了解一下吧。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身份证被我不小心一块带了出来。
我蹲下去，小心的捡起来，用手拂去灰尘。
“嘟——嘟——嘟——”
“喂您好。”
手机传出声音。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蛋糕店，仔细想了想措辞。
“您好，我看你们店招临时工，我想来试试，可以吗？”
电话那头传来交谈的声音。
“小朋友，不要随便拿爸妈的手机乱打电话哦。”
“没，没有……”
我急忙否认，看着身份证上，那张稚嫩的脸，我去年年底办的，我成年了。
“我成年了，只是声音听着比较小，而已……”
我透过玻璃看着店里，稀稀疏疏的人影。
“行吧，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招募信息，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面试？”
我眼睛一亮，有机会。
“现在就可以，我就在店门口！”
“嗯，那你来吧……”
我等过了红绿灯，走进了店。
店里开了空调，人不多，但这个天气，能有这么多人，生意真的算挺好的了。
前台的收银机旁，有个女孩在忙，看起来十八九岁。
我走到旁边，等到前面的人结好账。
“姐姐……”
“嗯？”
她低头看着我，开口就要介绍产品。
“想买些什么，我们这里有……”
我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是来面试的。”
话说出口，旁边后厨的帘子被掀开，走出一个年纪稍长的阿姨。
“你是打电话那个？”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看着我，鄙夷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饰。
“对，我是。”
“成年了？”
我迅速拿出身份证，双手递了出去。
“成年了，你看！”
她接过，扫了一眼，还给我。
“我们缺一个早晚整理货架的人，还要兼顾高峰时段收银。”
我听着，点点头。
“嗯嗯。”
她走回后厨，我看着她背影，等她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杯茶水。
“坐。”
她指着旁边的餐桌，我跟着她走过去。
手里端着纸杯，坐在凳子上，脚尖垂落着。
我盯着杯子里因为震动泛起波纹的茶水面。
“你放假了吗？”
“还没有，学校补课，我还要过两个星期放暑假……”
她十指相扣放在桌上，看着我露出的半张脸。
“没人教过你，跟人说话要看着对方吗？”
我脸一热，抬起了头。
胡老师教过我的，我怎么忘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手一下下扣着纸杯，纸屑钻进指甲缝里。
可我还是不时躲避着她的视线。
“这几天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想想……周一到周五晚上五点之后，周六到周日全天，但我餐点要回去给奶奶做饭吃……”
她点点头。
“周末餐点可以休息，但要推迟，能接受吗？”
纸杯壁被我扣的很薄了，冰凉的茶水已经透了过来，指尖凉凉的。
“应该……可以的吧……”
我声音很小。
“吧那个……那个装蛋糕的铁盘拿过来。”
她扭头，对着收银的小姐姐说。
她接到指令，进了后厨，叮铃哐啷的响声过后，她拿出了一个硕大的方口浅铁盆。
走到我们旁边，把铁盆放在桌上。
我能看到，她抓盆的手指都发白了，肯定很重。
她打量了一下我，看到我穿的那件洗的松松垮垮的薄外套，我又不自觉的垂下脑袋。
“你试试，能不能拿的动。”
“好。”
我站起来，双手用力。
好重……
但我还是抬了起来……就是，样子有点狼狈……
我顶着跨，大拇指扣着铁盆包边。
坐在面前的阿姨摇了摇头。
“不行呀，放下吧。”
我垂下眸子，轻轻把浅口盆放在桌上。
店里的空调很凉快，额头上却还是冒出虚汗。
还是不行……
她看着我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工作，但做这种体力活至少得有个好身体，你这样不行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的，谢谢阿姨……”
她站起来，我也站起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正准备回后厨，脚步停了下来。
“但阿姨还是希望你能找到好工作。”
我推开门。
“谢谢阿姨。”
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