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身份证攥在怀里，看着面前的玻璃门被关上。
还是不行，没人愿意要我。
“唉——”
今天走了很远，我坐在公交站前的长椅上。
等了很久，回家的公交车还是没来。
我转头撇了一眼站牌。
/运营时间：6:30~18:00/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8:25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还有消息，是响铃时间一分多钟的电话通知，是奶奶打的。
我要回个电话吗？
我手指浮在消息弹窗上。
算了吧……
我把手移开，息屏，连带着身份证放回口袋。
再看看天色，阳光没有出门时那么明艳，橙红色的，不热，但还是刺眼。
怎么办，这么晚了，我还能找到吗？
可是我明明那么勇敢，我每一家都问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我又把手机拿出来，翻开通讯录，想找组长，没找到，一回过神才想起来我前几天把备注改成“妈妈”了。
要打吗？
我低着头，看着手机上备注“妈妈”的联系人。
要打吗？
可是我不久前才打过，妈妈还给我买了钢笔，虽然小盈没收。
这样会不会让她担心，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烦人的小孩子。
我如果告诉妈妈，她肯定会帮我找的，可是，找不到，她会白费力……
我找一天真的已经够累了。
不打了吧……只要她不知道，我就还是那个她记忆里的阮安眠。
——
天暗了，路灯亮起来。
“前方红绿灯直行。”
机械音从我口袋里传出来。
好累。
我随意坐在店铺门口的阶梯上。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就是拿出了那颗棒棒糖。
糖纸很难撕，被胶水粘的死死的，我用牙齿咬开，然后吐出嘴里残留的塑料纸。
“呸呸呸！”
——
糖被我含在嘴里。
冰凉的机械音又响起来。
“还有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附近。”
我抱着腿，脸埋在膝盖里。
怎么办，我明明够有礼貌了，为什么都不愿意接受我。
“呜……”
我抽泣一声。
然后，又一声。
然后我又哭了。
我真没用。
“呜……”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贴着小腹震的发麻。
别打电话了奶奶，我马上就回来了，我只是想哭一会。
就一会……
——
“小妹妹？”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妹妹？”
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转头看。
“……”
“你好……”
我擦了一把眼泪。
“你怎么在哭啊？”
她蹲在我面前，用指腹擦拭我的眼角。
我头向后仰了一些。
转头一看，我就坐在一家奶茶店的门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坐这里的，我马上走……”
我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边继续含着，甜丝丝的糖水淌入喉咙。
我刚要站起来，她抓住了我的胳膊。
“唉——”
我踉跄了半步，又坐了下来。
“怎么了……”
我不小心看到她的脸……好漂亮的姐姐。
“姐姐？”
我声音变小了很多。
“来我店里坐会吧。”
我感受到她抓握我胳膊的手。
点点头。
“好。”
我被姐姐领进店。
店里没别人，只有一个大理石台面，还有两个圆桌，还有高脚凳，台面放了两个一体机，一个是收银的，一个是点单的。
我简单扫视一圈，她放开抓着我胳膊的手。
“坐吧。”
“嗯。”
我犹豫了一会，走到桌前手撑在高脚凳坐垫上，把自己撑着坐了上去。
姐姐走到台面后，墙上摆了很多铁保温桶，上面贴着标签，有几个桶上还带着水滴，像是刚刚洗过。
她忙了起来，是有订单吗？
“嗡——嗡——嗡——”
手机又响了。
我没再看姐姐。
我拿出手机，是奶奶打的电话。
我，擦了擦眼眶，伸手点击接听键。
“喂……奶奶。”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声音。
“安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奶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吸了一下鼻子。
“没什么事啦，我刚刚吃了个饭，你在家里好好等我带饭回来。”
她轻嗯一声。
“找到兼职了吗？”
我摸了摸鼻子，然后抬起头，看到姐姐手里已经做好了一杯奶茶。
我低头，认真看着电话上的“奶奶”字样。
“还……没有……”
棒棒糖被我含在嘴里，脸蛋被顶的凸出来。
“没关系的，奶奶还有几个认识的朋友，我再找她们聊一聊，肯定能再找到工作的，别灰心，别哭……”
我嘴角又尝到咸味。
安眠你怎么又哭了？
我语气强硬了一些。
“我没哭啦，不用找她们，安眠自己也能找到工作的。”
“安眠……”
奶奶好像还没死心，可我不想再看到她去求她的所谓“朋友”。
我不要！
“你等着就好了！”
我声音放大，声线有些颤。
“……”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
我又吸了一下鼻子。
我不该这样跟奶奶说话的。
“奶奶，我等会带饭回来，你等着安眠就好了……”
“好，奶奶……等着，早点回。”
“嗯，挂了。”
“嘟嘟——”
手机上闪出挂断界面，然后切回桌面。
没关系的安眠，明天接着找，换个方向就行啦，只要坚持，再勇敢一点，肯定可以的！
我把手机反着盖在桌上。
我突然发现，那个姐姐正在我旁边看着我。
“呀！”
我小声惊呼，真的被吓到了。
她没说话，递出手里的奶茶，奶茶没封盖，也没插吸管。
“给我吗？”
她点点头，递到我手里，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给你做的，喝。”
“谢谢……姐姐。”
我把奶茶递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口。
奶茶里有细碎的冰晶，凉……
我吸了下鼻子。
“谢谢姐姐。”
然后……我的肚子叫了。
“咕咕——”
她笑了一声。
“不是说吃饭了吗？”
我把奶茶放到桌子上。
“没吃……”
好饿……
我揉了一下肚子。
姐姐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后，在大理石台面下翻找着。
我看着她。
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包零食。
“先垫垫肚子，我给你和你奶奶点个外卖……”
她话音刚落，我就把手伸了过去，放在她手背上。
语气急促。
“等一下，姐姐……我，我没多少钱了。”
我摸着口袋，空的，只有一张身份证。
“那姐姐给你个机会，来当我店里的收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