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走了吗？”
我语气放松了下来，伸手碰了碰锁扣。
“可以，为什么不行。”
男警察走到我身边，把锁打开了。
‘妈妈我来了！’
‘嗯。’
“谢谢。”
我对着男警察说。
他点点头。
我站在长桌前，拿上了手机、身份证，还有那一小堆糖。
妈妈，妈妈。
妈妈我来了。
女警察已经出去了，门开着，我也出去了。
到了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开始有些热了。
我伸着脖子张望了会，终于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我，向着我挥手。
我跑到斑马线前，等着红绿灯，一辆又一辆车从我眼前经过，妈妈一直在对面等着我。
绿灯亮了，我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过去，步子又小又急。
“妈妈！”
我对着妈妈喊。
“安眠。”
我跑过去，抱住她，头埋在她怀里。
“妈妈……安眠想你了……”
我声音不大，脸一直在蹭。
“妈妈~”
她反抱住我脑袋。
“妈妈在呢。”
“妈妈~”
“妈妈在……”
妈妈怀里好温暖，不想走了……
想请个假，想和妈妈躲在房间里……想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妈妈我刚刚，真的好害怕……”
我抱着她的手，向上攀了一些。
她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好喜欢妈妈……
我脸颊发热，不想松手，更不想从妈妈怀里离开。
“安眠别怕，妈妈这不是来帮你了吗。”
“嗯……妈妈真好……我喜欢妈妈……我喜欢……”
她看着我，眼睛里……又浮现出，那晚的复杂。
“妈妈也喜欢安眠……”
她的声音，温柔……
“我们要走了哦，你要迟到了。”
我脸还是贴在她怀里，她有些冰冷的小腹，还有胸衣边缘的蕾丝边。
“迟到一会，没关系……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多抱抱我好不好……真的很喜欢妈妈……”
她拗不过我，干脆直接把我抱起来。
“谢谢妈妈！”
“要是不这样，你愿意走吗？”
我甜甜笑起来。
“嘻嘻……当然不愿意。”
我手环着妈妈的脖子，她抱着我，一步一步向前走。
我朝着警局看去，那个男警察就站在门边。
我心头一紧。
他会不会……怀疑我和妈妈的关系……
没关系的，我已经成年了，他应该不能怎么样的。
不管他了，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再来了。
到车站前，她想把我放在椅子上，我死死抱着不松手。
“妈妈我怕……”
我说。
“好吧。”
——
“安眠，车来了哦。”
我抬起头，一辆公交车从路的远方驶来——是啊，车要来了。
“嗯，车来了，上车……”
我闭着眼，头还是靠在妈妈怀里。
她摸了摸我的脸。
“嘻嘻嘻——”
我笑了两声。
“妈妈还有事要办，安眠只能自己坐车了哦。”
什么？
我突然看向她。
“可是，妈妈不是说……要带我去学校吗？”
“别太任性了哦。”
她柔声提醒。
现在正是早高峰，车站里站了很多人，自然会有人朝我们这里看。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缠着妈妈不松手的，任性的……不听话的小孩。
“妈妈，对不起……安眠错了……”
我松开手，她也把我放在地上。
“可是……妈妈真的不能陪我到学校吗？”
我还是有些不死心……
但妈妈……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不行的哦，妈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车停在了公交站旁，没人再看我们，他们都在往上挤，都想先占个位置。
“安眠知道了……”
我不情愿的转过身，跟在人群末尾。
车门关了，我就站在门边，挤不进去。
我透过玻璃看着妈妈。
她向我挥挥手。
“妈妈再见！”
我挤出微笑，对着她喊。
车开了，我看到她嘴唇也动了，只是我听不见了。
妈妈……为什么总这样……
为什么总要骗我，为什么总要说话不算话……
可是……妈妈，她是妈妈，又不是每次都这样，她陪我爬山，给我买钢笔……教我交朋友。
妈妈还是好妈妈。
是我太坏了，是我太挑剔了，我什么时候，也敢说妈妈不好了……
明明是安眠最坏！
明明是安眠，明明是你被抓进警局！明明是你差点暴露身份，妈妈来帮你，你还这么想，你才是最坏，最该死的那个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妈妈……
我抓着门上的扶手，路边的树影在我脸上闪过。
妈妈就是最好的！
阮安眠你就是贱……就是不知足！
……
车停了，人终于少了些，我走到后门站好，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
可我还想和妈妈出去玩……
还想要，那种感觉……
我手放在胸口上，轻轻捏了一把。
要不，再去爬一次山？
可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答应了，会不会赴约……
我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里面的内容已经不知道是哪次任务的了。
以前妈妈对我还很凶……
/妈妈，周末我们再去爬山怎么样？
我盯着聊天框，一直盯着，一直删改。
“前方到站，江岸中学，需要下车……”
公交车提示音响了，到学校了。
消息还是没发出去。
我一步一步下了车，退出聊天界面，备注“妈妈”的联系人下面挂上了/草稿/两字。
我站在马路边。
算了吧，我周末还要上班呢，要更努力赚钱买药，还要努力生活……
今天早上都没去上班呢，姐姐还在店内一个人忙来忙去。
而且……而且呀——
只要不开口，只要不约妈妈出门，我就永远不会对妈妈失望……而妈妈，也能安心做她的事……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笑了起来，感觉走路都轻松了些。
我走到校门口，现在是七点五十八，这会到校的学生最多，可保安爷爷还是一眼看到我。
“爷爷早上好！”
我在他开口之前说了。
“嗯，早，早。”
他点了点头。
我看到爷爷的玻璃瓶里飘着的茶叶不一样了——
那是我送的吗？
肯定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