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要靠岸了，那上面的陈设很老，很旧。
木质的护栏和座椅，还有船舱地面上环氧树脂包裹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铁板。
这个船……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安全啊。
船在江面上转了小半圈，然后才靠近我们。
船快要贴近的时候，那上面有个人跳了下来，手上还牵着一条手臂粗的麻绳，他把麻绳一圈又一圈套在旁边的铁桩子上。
麻绳渐渐收紧，我们脚下的“地面”也被船的巨力牵着向前。
地面摇晃，伴随着铁链绷紧的声音，我抓住了陈乐瑶的手。
船靠了过来，尽管有船边的废旧轮胎作为缓冲，还是撞的地面狠狠晃了晃。
陈乐瑶反握住我。
“我们上船吧！”
“嗯。”
谢凌嗯了一声，坐在周围的人也跟着走了上去。
每当有人踏到船上，船都会很轻微的矮一下，然后回正。
我们坐在了船尾，船身随着江水的流动起伏。
我坐在她们中间，而她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只有陈乐瑶的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
嗡————
船开了。
江风从两侧灌了过来，带着潮湿和清凉。
船的护栏只有我腰那么高，微微探头就能看见咕噜咕噜翻涌的，浑浊的江水。
船声晃动的更剧烈了，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把人甩出去……
不过这种失重的感觉……奇怪的，很舒服。
“我本来想卖麦芽糖吃的。”
陈乐瑶和我一样，手肘撑在护栏上，手心拖着下巴。
我们都看向她。
“那怎么没买？”
谢凌问。
“因为，那个在市场卖麦芽糖的老爷爷没来。”
我的手被她悄悄握住了。
“我之前还问过我妈，我说，菜市场这么乱的地方，会有人买糖吃吗？”
“但当时我手里就拿着麦芽糖。”
人群中，叫卖声，嘈杂的脚步。
穿着裙子的女孩被一个高挑中年女人牵着。
“妈妈，这里味道好难闻。”
“哪里难闻了，我怎么不觉得？”
“就是难闻啊，妈妈你是不是感冒鼻塞了？”
女人笑了一声，随手拍了拍女孩的脑袋。
“才没有。”
她们经过两个讨价还价的老婆婆身边。
骂的可脏了，一会爹一会娘的，女孩只是转头看了她们一样，就被崩了一脸唾沫星子。
“咦……”
她迅速转过头，把脸埋在女人身上擦了又擦。
“好臭，好恶心！”
“别往我身上擦啊。”
女人把女孩推开，看着女孩的嫌弃样子，又无奈的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纸，蹲下来，帮女孩擦脸。
女孩吸了吸鼻子。
“哎呀好臭呀！”
女人随手把纸丢到一边。
“陈大勺。”
女孩挠挠头。
“什么意思？是吃的勺吗？”
女人捂着嘴笑。
“嗯嗯。”
女孩突然反应过来。
“又骂我！坏妈妈！”
女人笑了笑，眼角突然扫到市场一角，那个卖糖的老爷爷。
而那个老爷爷似乎也看到了她，但又不敢确定似的，只能张望着。
女人没有管气鼓鼓的女孩，只是牵着她走了过去。
“叔，还记得我不。”
听到这句话，老爷爷才恍然大悟。
“哦哦，真的是你啊，就说刚刚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女孩。
“这是你孩子吗，真可爱。”
他俯下身。
“你好啊。”
女孩愣了好久才开口接话：
“爷爷你好，爷爷你认识我妈妈？”
老爷爷直起腰，哈哈笑了两声。
“当然认识，你妈小时候经常在我这里买糖，每天都要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两根木签，把尖头掰断，去撬麦芽糖。
“对了叔，怎么不在学校门口卖了？”
老爷爷把麦芽糖递到了女孩手上，女孩单手接过，嘟囔了一声谢谢，然后拿着那两根签子，来回的搅。
“哦，这个啊，我孙女在江对岸上初中，我就顺便搬到这里来，帮她爸妈早晚接送她。”
老爷爷拿起桌上的抹布，不自觉的就来回擦了擦桌子。
女人拿出包，在里面翻找。
“哦，这样啊。”
她从包里掏出五块钱，老爷爷刚要接过，又突然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
女人笑了笑。
“哈哈，真的吗叔，又送我吃。”
老爷爷也笑了。
“哎呀，这有什么……”
女孩拉了拉女人的手。
“哎呀妈妈，我们快走吧，等会又排不上队了。”
女孩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想去游乐园。
“这里生意不太好做吧。”
女人却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叽里呱啦聊了起来，只留着女孩在旁边气鼓鼓的看着。
“哎呀，又是这样……”
她的妈妈越来越念旧了，跟那群老人一样……她是这么觉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