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像被抛弃了,祂杀死了明天。世界上到处都发生着战争,死亡在地图上如花一般绽放。我本是拉卡多利维亚王国的魔法骑士,手上沾过的人命早已数不清,身上新旧伤疤层层交叠。
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在疼,哪些是新的。
我离开了军队,沦为一名只为生计与金钱厮杀的赏金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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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切割荒原,碎雪敲在铠甲上,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铁皮。天地一白,漫野只剩下死寂。没有鸟,没有兽,连风声都像被冻住了。
就在这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我的目标正在前方移动。
这次猎物极为棘手——屠戮多名贵族的刺客,悬赏金额高得惊人。情报确认,他隶属黑暗教会。我和这个组织积下血海深仇,他今天必须死。
我放慢脚步,与他保持距离,静待出手时机。
抬手调动微弱魔力铺开小型探测光幕,淡光在皑皑雪地上清晰勾勒出对方残留的足迹。
风雪翻涌片刻,追踪魔法传回讯息他的位置很模糊,也很近,刚才的试探,已然暴露了我的存在。
我即刻催动魔力屏障裹住全身,拿出毒针,低声吟唱魔法强化针锋锐气,锁定气息轨迹,径直将毒针射向脚步方向。
数秒过去,目标的气息没有半分衰减,而是在快速接近。
"斩断。"
冰冷字音落下,寒光骤然突袭而至。我猛地侧身,堪堪躲开这记致命一击。
这个人衣装单薄,身体纤细,速度极快,长矛在他掌心旋出一圈森然冷芒。
"你追踪时不隐藏魔力,偷袭时反倒开启屏蔽法术?"他冷笑出声:“身披铠甲、腰悬长剑,却只会依靠魔法暗算,你这副模样,也配充当赏金猎人?"
狂风呼啸,杀意自他周身汹涌溢出,我凝神严阵以待。
他径直俯冲冲锋而来,我立刻展开小型风阵,借气流拉开距离,稳稳避开长矛横扫的攻势。
他另一只手骤然攥拳凝力,我同步铺展法术防御。
"斩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吸力骤然炸开。我的风阵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就被猛地拽向他——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我的胸口。
长矛紧随其后劈落。我偏身闪避,只慢了一瞬。
魔力屏障碎了,铠甲裂了。我再度催动风阵后撤,他继续追我。
两次了,都是这个距离。
我一边用法术快速飞行,一边思考着:这家伙比预估的难缠。
"我刺杀过众多贵族,他们强大的护卫也抵挡不了我的攻击,你也会被我杀死在这里。"追逐之间,他嘲弄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
风雪抽打在肌肤之上。
他步步紧逼,断去我所有退路。
我脚步猛地顿住,右手扣紧鞘中长剑,魔力悄然积蓄涌动,层层法阵隐秘铺展,掩藏剑锋之下蕴藏的磅礴力量。
"你真是一个可悲的怪物。"我扬声喊话,接连释放数道基础火球袭向他。
长矛飞速旋动,尽数挡下袭来火球。我凝聚一枚灼热大火球猛地抛出,他挥矛重重一震,轰然巨响中,火球瞬间溃散。
左手抬起来擦汗。断臂的伤口被牵动,疼是真的,手抖也是真的。
右手攥着剑柄,没松。
呼吸重一点,再重一点。让他以为我没力了。
魔力还剩一波的量,此刻蓄力已然完成。
他踏入十米至二十米的致命区间,眼底满是轻蔑。
"半吊子魔法师也敢做赏金猎人,真是有意思。"他嗤笑不屑,"方才你不过侥幸躲开一击,如今魔力耗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
"斩击。"
他握拳催动诡异能力的刹那,我拔出蓄力完毕的长剑,全力斩出。
虚空吸力猛地拉扯我的身形,将我拽至他眼前。
凌厉的金色剑光率先命中。
他的攻击还未能抵达,剑锋已然精准刺入他的躯体。
紧接着他的攻击也以落下,我的左手飞了出去,眼底毫无波澜 。
我用尽全力斩去,那刺客的上半身在雪地滚出数圈,滚烫鲜血迅速浸染大片白雪,转瞬凝出薄冰。我右手握剑缓步走近,惨白月光铺洒身后,漾开一片荒芜冷寂的白光,瘆人刺骨。他艰难张唇,发不出半点声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充斥着不甘与错愕。
我低头瞥见他衣襟内侧,藏着一枚漆黑十字徽记,纹路扭曲诡谲,是黑暗教会的专属标记。徽记夹缝里,还卡着半片褪色的暗红符文碎渣,字迹残缺,隐约浮现出祭坛献祭的晦涩纹路。
"结束了。"
手起剑落,利落斩下首级。
风雪终于停下,我以长剑撑住身躯,勉强没有跪倒。
我急忙掏出治疗药水,拾起雪地上那截断裂的手臂,将药水缓缓倾倒在狰狞断口。皮肉勉强开始愈合,碎骨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紧接着我诵念治疗魔法,破损的创面封合—。
我重重喘息,躺倒在苍茫雪原之上,体力、魔力、鲜血消耗殆尽。
落雪积满肩头。
过了很久,我才缓过劲来,好久没有力竭了。
我稍作休整,随后我将首级装入布袋,仔细搜刮走他身上所有物件,连同那柄威压沉坠、绝非普通刺客能够驾驭的长矛一并收好。除了符文碎渣,他腰间还系着一枚暗沉的黑铁铭牌,刻着教会专属的隐秘编号。
雪原的风雪裹挟着疲惫的我向前行走。我拄着这柄长矛静静凝望——能够施展出那般攻势的兵器,这便是他傲慢的理由。念头仅仅一闪,便无力继续深想,鼻腔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浓烈铁锈气息。
脚步越来越沉重,铠甲愈发重压肩头,断臂渗出的血液早已结冰,僵硬地粘连在皮肉之上。闭着眼缓步前行片刻,终于望见远处暖黄的灯火。我拖着残破透支的身躯,踏入气息温热、人声嘈杂的小镇,走进镇上唯一的冒险者工会。
屋内混着酒香与烟火气,往来旅人低声闲谈,话题绕着近期的魔物作乱与失踪的怪事。满月将近,不祥的气息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走向那个灌满悬赏令的告示牌,撕下他的悬赏令递向前台,将装着首级的布袋轻放在柜台上。
前台女子抬眼望向布袋,轻声道:"这笔赏金可不低,整整四千五百金币。"
"全部换成宝石。"我语气平淡。
"好的。赚了这么一大笔,要不要请我喝一杯?"她笑着打趣。
"不用。"
"真小气。"她无奈摇头,一边说笑,一边将三颗大小各异的温润宝石推到我面前。宝石流光蕴润,总价恰好抵过那笔沉重的赏金。
我接过宝石,没有立刻收起来。
"下一次吧,下次宽裕了,我请你。"
她顿了顿,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补充:"你有个老朋友托我带话,明天,工会前面的小巷见。"
我点头。
“知道了。"
我收好所有财物,指尖抚过冰凉剔透的宝石,觉得够用很长时间了。
转身缓步离开工会。
寻了一间僻静旅馆暂住。躺上床,窗外落雪簌簌,夜色沉得压抑。
断臂接合处又开始渗血。我倚在床头,低声念治疗法术,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其实整层楼只有我一个住客。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手不抖了。
每一次满月将近,旧伤便会躁动,往昔血色回忆也接踵翻涌。距离月圆之夜仅剩数日,深埋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愈发清晰,仿佛当年那场覆灭整个小队的浩劫,将要再度上演。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一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