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还需要多久啊?”
“差不多还得半个小时吧。”
“还得等?从我们出门算起,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吧。”
“青蝶城里像锻造坊这类建筑,都是统一规划在一片区域里的,跟教廷的建筑隔得很远。所以我之前才说,等你闲下来再弄。光来回一趟就得三四个小时。”
此时马车已经汇入了城市主干道。伊尹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除了车还是车,便缩回身子,又坐回了座位上。
“之前还有景色可看,现在全是马车,好无聊。”
“研究研究马车的形制也挺有意思的嘛。你看那些车身上的装饰雕花,不都很好看?”
“或许吧。”伊尹转过头看向奥库斯,“不过,我能住在外面吗?”
“什么意思?”
“我能住在锻造武器的地方吗?不然来回跑,时间根本不够用。”
奥库斯抬起头,和伊尹对了一下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伊尹见奥库斯同意了,便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今天周二,看太阳的位置,大约刚到正午。
下周一开始就要参加各种活动了——也就是说,自己最晚得在周六之前把剑锻出来。周日肯定要留出来做准备工作。
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圣女,祈祷的流程、仪式的规矩、言行举止的分寸,哪一样都得从头学起,少说也得花上大半天来熟悉。
“嘶……”
“怎么了?”
“感觉就算我住那边,时间也卡得紧巴巴的。”
“所以我说,你不如直接买把现成的。而且话说回来,密涅瓦的剑法也就比一般剑术家强那么一点。换成你,不是一出手就露馅了吗?”
“你们的圣女还会练剑?还有,你怎么确定我比她强?”
奥库斯挑了挑眉头,想了想伊尹这段时间的表现,觉得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因为你能拔起圣剑。我之前没跟你细说过——圣剑对使用者的剑法要求非常高。如果只是密涅瓦那种水平,根本拔不出来。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前辈,也没一个拔得动的。”
“所以你当时是在试探我?”
“没那回事。我本意只是想让你握一下剑柄,只要圣剑亮了,就能证明你是勇者。谁成想你居然真把它拔出来了。”
伊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奥库斯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流露出试探的意思,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只是单纯想确认自己的勇者身份。
“行吧。”伊尹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那你跟我说说圣女的事吧。”
“你想从哪听起?”
“你总说勇者和圣女都是神选中的——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又是怎么选出来的?”
奥库斯眉头微微一皱,嘴角撇了撇,轻轻“啧”了一声:“问问题就好好问,怎么老是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伊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习惯了嘛……”
“圣女是后天选中的。首先会事先挑选二十一位少女,再由教廷的教皇、四位方位主教和十二位大祭司共同举行仪式,由神从中挑选一位成为圣女。”
“四位主教?这么少?正常不都得好多个吗?”
“又来?说了让你好好问!”
伊尹偏过头,嘴里吹着口哨,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我这种主教,更准确的说法是方位主教——对应神划分的四个方向,说直白点就是东西南北。
每个方向设一位,地位仅次于教皇,是主教里最高的那一档。
按你那些‘前辈’的理解,大约相当于红衣主教。
至于你们勇者,我之前也说过了,由圣女举行仪式,神在其它世界的将死之人中挑选灵魂,带到这个世界。
你们死不死,跟召唤仪式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因为被选中了才要死,而是你们本来就到了该死的时候。
只是神看中了你们的灵魂,把你们带到这里,给了你们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
说到这儿,奥库斯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攥拳缩在胸前,额角青筋暴起,一根手指直直戳向伊尹,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那天跟我讲你冲密涅瓦说的那些话——我是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
说完,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坐回座位上。
“可是能怎样?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再说也晚了。”
奥库斯又叹了口气,语气也渐渐平缓下来。
“至于密涅瓦为什么练剑,还是那个原因——无魔之体。
圣女出行虽然有专人随行保护,但自己也得有自保的本事。既然魔法走不通,就只能教她们使兵器。密涅瓦才当上圣女一年出头,剑法自然也就那样。”
“那密涅瓦上一任圣女呢?是什么样的人?不会也跟我那些前辈差不多吧?”
奥库斯眯起眼,嘴角拉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地盯着伊尹:“你再这样,我就不回答你了。”
“对不起。”
“上一任圣女叫丽拉,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
十六岁被选中,一生都致力于保护战火中的人民。
一百零一岁那年,她在一个平静的夜晚里于睡梦中安然离世。
比你那些‘前辈’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行吧,暂时没什么想问的了。”
“那就好好坐着休息吧。”
两人安静下来,马车继续向前颠簸。没过多久,车夫的吆喝声传来,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停稳。
车厢门被拉开,奥库斯和伊尹先后下了车。伊尹双脚刚踩到地面,一股混着煤烟和铁锈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直糊了他一脸,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抬眼望去,整条街像是被炉火反复炙烤过。两侧店铺没一间挂花哨招牌,全都敞着大铁门,门口堆着废铁料和炭渣。
朝旁边的盔甲店窗子里探头望去,赤膊的工匠们正抡锤的抡锤、拉风箱的拉风箱,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连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盔甲店里的架子上挂满亮锃锃的胸甲和护肩,旁边还有个年轻学徒半蹲在架子前,拿錾子往盔面上细细地刻花纹,火星子溅了一地。
对街是家武器店,窗口的剑架上插着十几柄长短不一的利剑,刃口在日头底下泛着青冷的寒光。
旁边墙上还挂了几把弩机,弦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等着上阵杀敌。
再往前看,还能瞧见一家马车行,门口横着一辆刚装好轮毂的新车。
奥库斯抬手指了指右边那家武器店:“就是这家。”
伊尹走到店门口,随手从剑架上抽出一柄长剑握在手里,空挥了两下,又用指腹沿着剑刃轻轻滑过,感受着打磨的精度。
然后他一只手握住柄尾,一只手捏住剑身,把剑举到眼前,从柄尾往剑尖的方向慢慢瞄了一道。
做完这些,他把剑挂回架子上,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奥库斯,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挺一般的。”
“这些都是放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平价量产货,肯定一般。我带你进里面看看就知道了。”奥库斯说着,牵住伊尹的手腕,拉着他便往店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