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手湿了,眼泪从下巴上滴落,嘴死死地被牙齿咬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A!我对不起这个女儿,我死后,她该怎么办?”
奇怪,这个老头收养了她,爱着她,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她?”
“因为我当年说了那些恶心、恐怖的话,后来我没有守护好我的妻子,她失踪了,爱米她受了很大的打击!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我妻子!”
开始相信,眼前的人并不是刁难自己的老头,也不是恶人,是个好人,是个自责的好人,是个自责的父亲。
“听着,我不是圣人,不是英雄,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样,不在乎你们经历了什么,我已经尽了自己的义务……”
城主突然紧紧地握起自己的手。
“我拜托你了A,我给你钱!我拜托不了别人了,你我虽然只见了一面,A,但我相信你,A!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请你答应我!”
说完,城主指了指旁边的密码箱。
“这是我的积蓄,A。全都给你,A,密码是……”
一把长枪从眼前呼啸而过,强大的风力将桌子吹翻,桌子撞到了城主的额头,城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枪又回去了。爱米听到响声从房间冲了出来。
“父亲!”
自己赶忙将两人抱起,用背将门撞开,将两人放下。一双反着光的脚走到了城主的旁边,那名骑士一把提起了城主,向城主露出恐怖的微笑。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我全部都听见了!听见了!你个城主,私藏魔女!我要!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我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捉去把玩一番!”
目光接着转向自己。
下一刻,起身抱着爱米冲了出去。身后的碎石在身边飞过,二十米后身旁的碎石不见了。爱米用手捶打着自己。
“放我下来!我要救我的父亲!放我下来!”
“不行!”
注意到远处的草堆,有两米高。
“听着,我会救你的父亲!”
说完将爱米扔向杂草堆。刚才还不知道,小腿被碎石刺穿了。容不得多想,用手将碎石取出,疼痛还能接受。眼睛看向骑士的位置,双腿开始全力奔跑。赶到!一定要赶到!骑士一枪把城主捅了个洞。
“世界!”
奔跑中的A散发着黑色的烟雾,时间回溯了六秒。A将腿中的碎石拿起,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上半身高速地转了三十度,手中的碎石投出。骑士注意到碎石的同时,飞奔出去。身体开始出现异样,心脏!心脏在不停地狂跳,泪水从脸上流了下来,腿在剧烈地痛,感觉就像是有岩浆流进骨头里一样,感觉有人在撕自己的肌肉,撕完再合上然后再撕,心脏有飞虫在啃食!没有功夫想这些。在进入他的范围的时候,地面上有尖刺从侧面向自己袭来,起身一跳,在落地时,脚!感觉脚的骨头彻底碎成一小片的肉块,肉在被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就差一点了,在手指碰到城主的一瞬间,城主被捅了个大洞。
“世界!”
身体冒出黑色的烟雾。时间回溯了六秒。加护吗?真是麻烦!在碎石投出去的一瞬间,飞奔出去。脚的感觉怎么回事?没有感觉了?知觉也没有了!但我还在奔跑,心脏跳得比高速转动的马车轮子还快,但我还活着!头开始痛,嘴被无意地咬下一小块肉,意识要没有了!要在意识消失之前到达那个地方!我一定要到达那个地方。
提前跳起,尖刺从脚下飞过。
一拳挥出,空气产生漩涡。骑士召唤出一面石墙,并用手朝城主的腹部抓去。A大喊:“没用!”拳头穿过石墙,石墙向四处爆开,另一只手抢过城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头打中骑士,骑士飞了出去,在地面弹起,落下,又弹起,盔甲上有个拳头状的凹槽。骑士手上攥着一大片血肉。看着怀里的城主,腹上流出内脏。怎么可能,我还是做不到吗,就像当初那样……
眼前黑了下去,A倒在了地上,身上散发着烟雾,只存在了两秒左右。骑士艰难起身,看着倒地不起的A,举起长枪准备刺过去,他突然停下了手。他的瞳孔放大,双手抱着头,有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在A的身旁。骑士后退两步,随即向着城门跑去。A见骑士离开之后,才不再强撑,晕了过去。
杰克觉得A六个小时没有回来,不免担心,向着芙英城跑去。在芙英城门口,杰克见骑士在向自己跑来,慌忙地钻进一旁的草丛。骑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后,杰克一边看着骑士远去的方向,一边向着城门走去。
杰克慌忙地在城中寻找着A。
“A!你在哪。”
不行,得找个熟悉的人问。杰克在集市上跑,见到周围的门店紧闭。现在明明是下午两点,怎么都关着店。他转头看向维克托的水果店,还是开着的。维克托坐在店里,手拿着苹果,一直盯着苹果看。杰克冲进店里。
“维克托!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依然看着苹果。杰克将苹果抢走,维克托才看向杰克。
“杰克?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
杰克把苹果还给维克托。
“A去哪里了,A怎么样了?有骑士来了!”
“骑士?”
接着维克托走出水果店,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巷子。
“A朝着这里进去了。”
杰克冲了进去,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快速奔跑,奔跑一顿一顿的,杰克并没有在意自己的疼痛。
“A!A!”
突然他听见巷子的尽头有男人的声音。
“爱米……对不起,我……咳咳……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了。我从不讨厌你这个女儿……我一直在乎你……”
杰克冲出巷子,眼见A倒在一位中年男人的身旁,男人的旁边一位女孩握着男人的手,眼泪滴在没了生息的男人身上,一直大哭着。杰克见状,他没有怀疑A是不是被眼前的两人伤害,他认出了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在他遇见A之前救助过他。
要是当年没有他,我甚至不能活着见到A。
杰克跑到A的身旁,一直摇着A。
“A你快醒醒,A!”
杰克使用魔法。
“掌管肉体的……求……求您!给予……给予一身强大的肉体!”
不行,重来。
“掌管肉体的神明,求求您,请您给予我强大的肉体,让我解救在意之人!”
杰克的身体开始变高,肌肉开始疯长,身形高大到足以抱起三人。杰克抱起三人,向家中跑去。
A从床上醒来,四肢恢复了知觉,腿上缠满了布,伤口好像已经被杰克用魔法治好。A看着旁边的杰克,一脸平静,平静中带着疲惫。
“A,你睡了好久。”
有多久?A望向窗外,太阳在天空的正上方。他在和骑士战斗时,太阳也停在这个位置。一天一夜吗?耳边传来杰克的声音。
“我劝了爱米很久,一开始她不愿意和我说话,她的心情平复后,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城主,她的父亲,我和她一起把他安葬了。A,我……没事。”
A走到杰克旁边,摸着他的肩膀。
“杰克,辛苦你了。”
A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背后传来杰克微小的哭声。他在为谁悲伤?不要打扰他了。
走进房间后,坐在爱米的旁边。该怎么对她说?自己没有救下她的父亲,有什么脸面在她旁边。
“抱歉,我……没有救下你的父亲。”
眼前的少女十指相扣,手指紧得发红。
“你无须在意,你救了我两次,我很感谢您。”
感谢?您?自己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感谢自己,自己凭什么让别人感谢自己?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但留在自己的身边真的安全吗?
“至少……我要为你找到安全的地方。”
少女咬着牙。
“我有我的自由。”
是啊,这是她的自由,自己凭什么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真的要让眼前的爱米跟着自己吗?出于什么原因?难不成喜欢她吗?自己有什么资格,真是傲慢!说什么责任,义务!自己就是一个无能的人而已,什么都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都不知道。保护别人?拯救别人?自大!自负!
“爱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的父亲让我保护你,我不……我想保护你,我会尽自己所能。”
少女抓着A的衣领。
“说什么保护,我与你认识才两天!虽然你对我有恩情,但你……对不起A,我失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A,父亲离我而去。我不知道还有谁会爱我,全世界都不喜欢我。感觉我生来就是错误,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吗?声音怎么这么像?活下去?我一定要帮她,无论怎么样,用尽全力,自己一定要帮她!
“爱米……世界会爱着你的。我一定会帮助你的,请你相信我!”
A伸出了手。
“我一定会帮助你的!请你相信我!”
“父亲?”爱米握紧A的手,一把拉到自己的身边。“不……A。”拥抱着A。“谢谢你A!真的!真的!很感谢你A!”
爱米躺在A的腿上,用白玉手指摸着A的腿,沉沉地睡去。A轻轻地把爱米扶在床上。
“希望你可以有个好梦,爱米。”
A走出房间,望向杰克。
“杰克,我们需要走了,这里并不安全。万一骑士重来,很有可能来到这里。我们需要马车,食物,药。要不然走不了多远。我去城里买。你在这里守着爱米,我会回来的。”
会回来吗?真的会回来吗?不,我一定可以回来的。
“A,我们没钱,你别去了。”
“爱米的父亲,他的财产在城里。”
“你别去了……”
“没有事的,杰克。我会回来的。”
芙英城里,出现了另一位骑士。一名蓝色头发、身材高大、不戴头盔的骑士走在街上,手里拿着两个画像。
“这个混蛋,画得这么清楚,这么害怕我认不出是谁。”
一名孩童撞到骑士的盔甲,倒了下去,摸着头哭。他的父亲走了过来,看见眼前的骑士,吓晕了,倒在地上。骑士向下看着男孩,缓慢蹲下,用粗壮的手轻轻抚摸男孩,向男孩露出笑脸。
“孩子,不要哭,我是骑士团团长,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
说完,骑士的手张开,里面是一枚糖果。男孩接过糖,开心地笑了。
“索尔!你把他们接到遣散队伍里。记住,一定要轻,不要让这两人受伤。”
索尔轻轻地抱起两人,下一刻,索尔原地消失。骑士自责道:“可恶,忘记和那个呆骑士说不要用加护,算了,他们应该没有什么事。”
维克托走到骑士身旁,骑士转过头,惊喜万分。
“维克托叔叔!好久不见了,小时候经常见着你呢!”
维克托搂着克里斯的肩膀。
“几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我这几年一直在注意王都的公告,年纪轻轻地当上骑士团团长,很厉害呢!”
克里斯将维克托的手拿下。
“维克托叔叔,你才是,这几年都没有变老!”
“克里斯,你来干什么啊?”
“维克托叔叔,这里的事你不需要知道,这是我的工作,需要保密。”
“告诉我又没有关系,我就是平头老百姓。”
“好吧,我前来捉住或杀死罪人,让民众撤离是怕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他们,你也快点去吧!”
“可是克里斯,他们早就逃走了,别找了!”
“不会的,维克托叔叔,我会找到他们的,你就安心吧。你也去队伍里吧。”
克里斯离开了维克托。
“接下来,我会履行我的职责。”
维克托望着克里斯的背影。
“朗基努斯家族,我最恨的家族,诞生了克里斯这样的人,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