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少女的拇指按着湿巾,擦过他的掌心,故意多停留了一瞬,轻按了下。
齐祖名的身体僵了,麦晓晴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你在干什么?”男人的声音低下来,眼中也没了放松的感觉。
“擦手呀。”少女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手心最容易出汗,肯定要更细心的擦拭呢。”
理由充分,态度端正,表情真诚,手上的动作不停。
齐祖名盯着她看,却没找出任何破绽。他知道,肯定有问题,但这女人太会了。
一年多以来,她从没有过纯粹的讨好行为,给予的一直是“经过计算的”温柔。
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言语,都踩在让人放松警惕的边缘线上,既不越界,又不疏远,像温水一样慢慢的把人裹进去。
他真的差一点就放松了。
“……行了。”齐祖名抽回手,“不用擦了。”
“可是还有——”
“我说,行了!”
麦晓晴的手悬在半空,湿巾还捏在指间。
她看着齐祖名那张又阴沉下来的脸,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带着些狡黠,混着些得意。
“哦——”她拖长了尾音,悠悠地把湿巾慢折好,放回口袋里面,“我们的祖名原来是害羞了啊。”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又高起来,想压过少女的话,颈间却实在地泛起一片粉红。
“我说,”麦晓晴歪了歪头,说话的声音刚好让车厢里的两个人听得清楚,“原来齐先生被人好好对待的时候,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啊。我还以为您真是座冰山呢。”
话语落下,半天没有回应,车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麦晓晴。”齐祖名叫了她的本名,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
“没忘呀。”少女的笑容如常,“我是您的租用女伴,按照合同规定,为您提供情绪价值和陪伴服务。刚才的服务内容属于‘合理范围内的关怀行为’,不违反任何条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刚才明明很受用来着,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呢?”
“……”
恶心。
这实在让他感到恶心,恶心自己对一个替身产生“舒适感”。
齐祖名刚才确实享受了,不止享受,他甚至在某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像是“依赖”的感觉,他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感觉。
齐祖名身上那点微妙的松弛感荡然无存,猛地一手拉近距离,极近的怒视麦晓晴的一双眼睛。
少女的眼睛清澈透亮,倒映着他的怒容,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闭嘴。”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面挤出,麦晓晴眨了眨眼,没有反驳。只乖巧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嘴唇前横向一划,又冲他笑了笑。
热血上涌,齐祖名推开少女,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别墅走去。
“养猫可不能只会顺毛,事事顺从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我才不像我的‘前辈们’那样蠢呢。”少女自言自语,理了理头发,跟着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齐祖名住的这栋房子跟它的邻居们相比也是大得出奇,入院的雕花铁门,厚重的实木入户门,接着是扇磨砂玻璃隔断门,接连推开这三道门,才真正踏入居住区域。
挑高的客厅入目只有白色,落地窗外的天光漫进来,照到地上,却烘不起半分火气。
说好听点,这套极简风装修很有高级感,说难听点,这地方根本不像给人住的。
被屋里积攒的冷气泡的发冷,麦晓晴第一时间冲向沙发,竟看到了件有趣的东西。
米白色的纸面上印着烫金的品牌LOGO,袋口还用纸夹夹着,一只精致的服裝店手提袋,静静搁在茶几上面。
少女的脚步跟着目光一顿,不自觉地往近处挪了半步。
按道理讲,这是客户的私人物品,不该随便乱动。
麦晓晴在心里想着。
契约之内,随意越界总会生出坏事,刚在车上的动作已是极限。可好奇心...总要满足。
她左右望了望,视野里不见齐祖名的身影,想来是去洗漱了。
几番迟疑,少女缓步走过,指尖轻轻挣开纸袋的袋口。
垂眼看清里面物件的瞬间,麦晓晴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
心底轰出一句:齐祖名这神经病,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咔哒!
她指尖还搭在纸袋边缘,没来得及收手,一旁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
齐祖名缓步走出,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也解开扯掉,领口松垮地敞着几分。
方才在车上那股恼怒此刻尽数褪去,唇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像是终于扳回一城,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牢牢锁住茶几边的少女。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该做什么...应该清楚了吧?”
“额…… 做,做什么啊?”
麦晓晴双手从纸袋上面挪开,装作全然不懂的样子,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来吧,展示。” 齐祖名坐在沙发正中,后背靠住软垫,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让我的私人裁缝根据你的尺码,定制了这套衣服。”
“作为一件礼物,它够格吗?”
“够格,当然够格,我很喜欢,祖名。”麦晓晴下意识回话,脑袋里还在寻找退路,“那我...先把它存在这里?”
“不,”男人一口回绝,面上的戏谑更甚,“既然你这么喜欢,就直接在这里换上吧。我也想第一时间看到你穿这套衣服的样子呢,玉梅。”
这个神经病,终于还是觉醒了这种属性吗!
麦晓晴在心里骂着,实际却不能表露出来。
取下纸夹,她两手夹住手提袋的内袋,稍一用力,外层纸袋滑落。一套经典款的日式女仆装完整展露出来,布料精致,剪裁精细,蕾丝花边层层叠叠。
窗外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室内光线一点点转暗。
麦晓晴站在原地,指尖搭上自己衣襟,上身的衣物簌簌落下。
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她垂着眼,眼中闪过一瞬认命似的决绝,就要撕开裹着女仆装的密封内袋。
齐祖名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