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火海渐熄，整座城池彻底沦为死寂废墟。
见我彻底疯魔屠尽一城，高空静观全程的魔女终于不再旁观，徐徐降落，端正立在我身前。
“真是疯狂，小家伙。”她语气满是戏谑调侃，“本以为你是心存善意的吸血鬼，没想到竟是个小疯子。”
“是他们先骂我的！”
我情绪尚未平复，抬手将掌心那枚未吸干血液的心脏狠狠朝她掷去，却被她轻轻偏头躲开。眼底积压的委屈与偏执彻底爆发：
“是他们要我去死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活下去，熬过多少非人的代价！”
“这世间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活着。”魔女抬手指向我，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你又怎么确定，死在你手里的人，活得一定比你轻松？”
一句话，瞬间堵得我哑口无言。
方才失控屠戮的病态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满城哭嚎、绝望求救的声响反复撕扯着我仅剩的人性软肋。
双腿骤然脱力，我重重跪倒在残破的地面，双手撑地，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魔女垂眸看着我崩溃忏悔的模样，随意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轻声嘀咕，语气尽是漠然的嘲弄：
“拥有人性的吸血鬼就是这样，被道德死死束缚。以前我也见过一只，傻乎乎为保护人类白白送命，真是个天然呆。”
她自以为低语细碎，可吸血鬼极致敏锐的听觉，将每一个字尽数收入耳中。
我正发自内心自我悔恨、承受罪孽的煎熬，原来在她眼里，我所有的痛苦挣扎，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笑话。
可恶！可恶！可恶至极！
滔天怒火瞬间压过心底愧疚，我骤然抬身，一记重拳毫无预兆轰出，结结实实砸在魔女清丽的脸颊上。
这一击力道迅猛，猝不及防的冲击力直接将她打飞半里之遥，只是她底蕴深厚，并未受伤。
魔女稳住身形，眸底掠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凉薄：“怎么？过度绝望，开始发疯迁怒了？”
“要！你！管！你只会道德绑架别人的魔女！”
我厉声怒吼，再度挥拳直击而去，却被她随手轻描接住。
她接得太过从容，几乎让人错觉我未曾用力，可四周轰然炸裂、翻飞远去的残破废墟，无声印证着这一拳的狂暴力道。
我即刻展开水色血族羽翼，腾空俯冲，连环猛攻压制而下。可魔女速度更甚，瞬息掠至我上空，一记凌厉扣杀，重重将我整个人砸落地面，硬生生砸出一方深深的凹陷。
我不甘落败，迅速摸出瞬移符，空间一瞬扭曲，身形瞬闪至她背后，欲突袭制敌。
未等我出手，魔女回身一记利落回旋踢，磅礴魔力再度将我狠狠踹飞。
“小家伙，你打不过我的。”她语气淡然，带着全然的掌控感。
我唇角却悄然勾起一抹笃定笑意：“那可不一定。”
话音落下，三道分身骤然从左右上空同时浮现，三道一模一样的吸血姬幻影同步扑出，分别锁死她的双手与头颅，将她牢牢禁锢。
“四重幻影？什么时候？”魔女眼底终于浮现真切诧异。
“就在你轻敌说话的时候哦。”
我落地时使用了一招太极借力扭转身形，将方才被击飞的惯性、自身爆发的魔力尽数叠加，周身血色灵力翻涌奔腾，身形骤然疾冲而出。
“结束了！”
震天动地的一拳直面轰向她的面门，拳风震荡天地，日月似都为之震颤。
可就在拳头将至的刹那，魔女身形骤然虚化，凭空消散无踪。
“什——”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瞬息合围，两道一模一样的魔女分身精准锁死我的四肢，力道牢固，让我分毫动弹不得。
“小家伙，不要以为，只有你会四重幻影。我也会哦。”
清冷话音落下，真身骤然浮现于我头顶，一记凌厉下劈腿轰然砸落。
极致的冲击力瞬间崩裂我双臂骨骼，剧痛席卷全身，我整个人如断弦重物，径直坠落，狠狠砸入下方河道，激荡起漫天千丈水花。
魔女缓步行至涧边，河面水波荡漾，早已不见我的身影，唯有一尾游鱼在水中悠然摆尾。
那鱼儿瞥见岸边人影，猛地转头打了个水花，仓促逃窜。
魔女眸光微凝，心底暗自思忖：
世间会打花的游鱼，无非鲤、鲫、黑、鲶四类。可这尾鱼，尾无赤红、身无花鳞、头无星点、腮无尖针，处处皆是破绽。
她抬手凝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魔法鱼叉，直指鱼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小家伙，你的常识太少，伪装早就露馅儿了。”
鱼叉脱手疾射，瞬间将水中游鱼刺得对穿。
可被刺穿的游鱼并未溅出血肉，破碎的躯体间，只飘出一张泛黄符纸。
这不过是我以符术操控的傀儡幌子，从头到尾，都是诱敌的假象。
真正的我，始终蛰伏在涧边废墟阴影之中。
趁着魔女心神尽被水面假象吸引，我骤然暴起冲出废墟，双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用尽全身力道，将她的头颅狠狠按入冰冷河水之中。
魔女被这猝不及防的偷袭彻底打懵，仓促之间呛入大口河水，魔力无法凝聚，双手胡乱撑着河床软塌塌的淤泥，无从借力，全然无法挣脱。
几十秒后，我缓缓松手。
魔女猛地抬头破水而出，大口喘息，湿漉漉的眸子满是茫然，直直看向我。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心绪已然彻底沉淀，戾气尽数收敛。
“屠城之事，与你无关。”
声音平静无波，坦然接纳所有因果：
“是我自身失控，是血族嗜血本能冲破理智，是我没能压制住这副身体的吸血鬼基因。错在我，与旁人无干。”
我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的废墟，轻轻长叹。
“城毁了，便毁了。覆水难收，木已成舟，已然发生的事，谁也无力挽回。纠结悔恨、沉溺过往，毫无意义。”
我闭上眼，心绪澄澈通透，彻底放下无谓的内耗，笃定前路：
“比起纠缠无法逆转的过错，我更该做的，是学会掌控这凶残的血族本能，守住心神，杜绝下次再酿大祸。”
语罢，血色羽翼再度舒展，夜风拂动衣袂。
我不再回头，径直朝着古堡的方向振翅飞去。
过往烬灭，前路将启。
片尾彩蛋:魔女的心声(此时的“我”都是代指魔女，并不是主角)
我叫亚理莎，是个魔女哦。
传闻我诞生于天空之巅，乃是神明亲手造就的造物。可我自始至终，从未见过那位创造我的神明。听到这里，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不过大可不必可怜我。
因为，我同样拥有创造生灵的力量。是不是和传说里的神明很像？是不是超酷。
机缘巧合之下，我造出了世上第一只吸血鬼。那是我的第一件作品，我对她万般偏爱，倾我所有予以馈赠，就连和我同根同源的血之魔法，也尽数交付于她。
可后来我一心沉迷于继续创造更多吸血鬼，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管束她，便放任她独自去往世间漂泊探索。
万万没有想到，她被人类所感化，生出了人性。
她甚至会为了守护人类，和同族刀剑相向。事态最严重的那一回，她亲手打死了自己的吸血鬼同类。
万般无奈之下，我亲手处决了我最珍视的这件作品。
她死去之后，这件事便沉沉压在我的心底，夜夜辗转难安。沉重的心结耗尽了我的心力，我再也没有力量去创造新的血族。最后，我选择将自身封印，坠入漫长无边的沉睡。
岁月悠悠，不知流逝了多少光阴。
某一刻，一股熟悉的力量重新撞进我的感知——那股和我同根同源的血之魔力。
我笃定，是她回来了。
我抓住圣光衰弱的空隙，冲破长久的封印苏醒过来，只为再见她一面。
可真正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另一只全然不识我的小吸血鬼。
不是她。
但没关系。
那就拿她当作替代品，好好陪我玩一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