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歌雅,正躺在古堡的病床上。她的全身都贴满了用于治疗的生命符,伤口缓缓愈合,意识也在愈发清晰。
她转头,看向因为画了上百张生命符而累到沉沉睡去的我。在睡梦中,我又见到了医院的病床、呼吸机,还有那份死亡报告。梦里的我躺在病床上,手中紧握着一只雪狼玩偶,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倏然梦醒。我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正对上歌雅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我缓步走上前。
“你醒啦,伤口还痛吗?”
“我根本就没睡,一直都是有意识的状态。”她将头扭了过去,“倒是你,吸血姬。”
“嗯?”
“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了救我,不惜与你的女王翻脸?”
“呃,这个嘛,不如说我还缺个女仆,怎么样?或是说,其实我看女王已经不爽很久了?”
“这算什么……”
“嗨!这不重要了!你的母亲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专属女仆,没有工资哦!”
“现在的我,要工资又有何用?”
“等你伤好后,契约就正式成立。既然要脱离过去,我便给你改个名字……以后,你就叫‘雅歌’吧!”
“这与我原本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吗?不过只是颠倒过来而已。”
“就这么定了!不过雅歌,你似乎没有以前活泼了。”说完,我转身往房间外走去。
“嗯?不对,我们以前见过面吗?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性格?”
我没有回答。这是专属我的记忆,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走到古堡大门外,望向永夜谷的谷底,心中暗自疑惑:已经过去这么久,血姬怎么还没有追上来。
理论上,TNT炸药只属于物理能量、物理攻击。对于吸血鬼这类亡灵而言,只要不是致命伤势,短短几分钟便能恢复如初。万年吸血鬼的体魄,足以硬抗大伊万的攻击而不死。一发大伊万约为五千万吨TNT当量,大伊万都无法重创她,区区十公斤TNT又算得了什么?可整整三个小时过去,谷底依旧不见血姬的身影。
这时,一道熟悉且迅猛的身影自高空俯冲而下,宛若游隼,轻轻落在我的身后。极致的速度落地,竟未曾溅起半分烟尘。
我转过身,来人正是魔女亚理莎。见她眼底毫无恶意,我稍稍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悬崖边坐下。亚理莎见状,也走过来坐在我身旁。
“怎么了?小家伙,在等人?”
“在等吸血鬼女王血姬,我刚刚冒犯了她。”我随口敷衍。
“哦,她呀。”亚理莎停顿片刻,“她不会来了。”
“为什么?”我满脸疑惑。
“我赶路时偶遇了她,她气势汹汹,见谁都要动手,遇上我也丝毫不让。”亚理莎往后一靠,顺势躺下,“然后我把她打成了重伤,她逃回自己的领地了。”
听闻此言,我彻底放下心来,也顺势躺下:“呼,看样子,我暂时安全了。”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魔女:“哎,魔女……”
“我叫亚理莎。”
“亚理莎,你刚从封印中挣脱出来吧。”
“是的。”
“那你现在,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嗯。”
“不如莎莎,来和我一起住吧!”我向她发出邀请。
“为什么要邀请我?”
“硬要说的话,有你在,血姬就不敢轻易来找我的麻烦。我有偌大的城堡,总好过你在野外流浪。”
“成交!”
我们击掌结盟。
“不过,你性情危险,我们得约法三章。”
“说笑了,小家伙!上次若不是你松手,我早已死在你手上。”
“上次是你大意,如今的你愈发谨慎,真若交手,我必败无疑。”亚理莎笑着妥协,“好好好,我立约便是。”
亚理莎抬手变出纸笔,我提笔写下三条诏令:“第一,不得违反吸血姬的命令;第二,不准违反第一条,否则降下惩戒;第三,不准违背第一条,否则降下三重惩戒。”
“小家伙,何必多写两条,只留第一条便够了。”
“只写第一条,违逆只受一重惩罚,定下三条,便是三重责罚。”
“呃,真不愧是你。”
我没有理会她的吐槽,转身返回古堡,也为雅歌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诏书。
在数百张生命符的疗愈下,雅歌的伤势已然恢复大半。我将她拉出房间:“既然你已经痊愈,就该履行女仆的职责了。”
我指着一旁积满灰尘的房间,天花板布满细密蛛网,蛛丝层层叠叠。将这些网收集起来,估计足够织出一张八人宽的丝被。
“古堡太大,战事不断,我一直没空打扫。厨房在东边第三个房间,打扫干净后准备晚饭,多做一些,我们一共三人。”
雅歌一时心绪繁杂,不知从何做起,只轻声应道:“听候你的使唤。”
夜幕降临,我、雅歌与亚理莎围坐在石桌旁享用晚餐。桌上的烤乳猪肉质鲜嫩,口感极佳。我抱着猪腿吃得津津有味。
“慢点吃,别噎到。”
无视,无视,专心吃饭。
“说起来,我当年创造吸血鬼,并未赋予他们味觉与痛觉。吸血姬,你竟能品尝食物?”亚理莎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除她以外。”
我咽下口中的烤肉:“我是目前唯一拥有味觉与痛觉的吸血鬼。”
“果真,与她一样。”
“她是谁?”我与雅歌异口同声问道。
亚理莎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摆手:“没什么,只是一段不愉快的旧回忆罢了。”
就在这时,一片雪花悠悠飘落,坠入盛着肉汤的碗中。
我们齐齐抬头,漫天大雪簌簌坠落,宛若风中飞舞的柳絮。
“下雪了!”我伸出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掌心。
我放下手中的烤肉,看向身旁两人,起身望向漫天飞雪:“是时候玩雪了。我本以为,今年的雪,依旧只有我一人欣赏,看来是我想错了。”
“小家伙,你没有家人吗?”
“没有。转生以来,我始终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友无伴。”
气氛骤然安静,我连忙打破沉寂:“快些吃完,我们打雪仗消食吧!”
“好!”两人齐声应和。
我抓起一把积雪捏成雪球:“莎莎,看招!”
雪球直直朝亚理莎飞去,却被她侧身躲开。
“太慢了。”亚理莎笑着搓出雪球丢出,速度快如闪电。但被我伸手稳稳接住,用力捏碎。“你也不过如此嘛!”
“你们都还差得远。”雅歌走上前,指尖化作狼爪,“我们雪狼族自幼戏雪,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她搓出一枚巨大的雪球,奋力抛向高空。
“哇,流星!”亚理莎微微慌乱,立刻唤出魔法长矛掷出。
巨大雪球轰然炸开,细碎雪沫漫天洒落,尽数落在我们身上。
“好凉!雪水落进衣服里了。”我轻轻抱怨。
“嘿嘿,对不起嘛。”雅歌不好意思地笑着。
“不如我们去泡个澡吧,雪水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可以,我今天刚换了浴池的新水。”
“那就辛苦你了。”
夜色温柔,我、雅歌与亚理莎一同泡在温热的浴池之中。一身疲惫尽数消散,暖意包裹周身。
这是我转生为吸血姬的五十年来,最轻松、最快乐的一天,也是最难忘的一场雪夜。
我多希望,此刻的温柔与安稳,能够永远延续,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