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乾仙宗灵溪旁,日之卯时流云畅。
一道流火远天来,昔日仙尊变陈郎。
当陈思苏醒的时候,修为已荡然无存。
周围是染着火的树,还有化成灰的草木,陈思正躺在那中央的深坑之中,像是从天外而落。
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金色的液体从指缝中流出。
他扶着头,坐起了身,竟感觉到了千万年不曾有的饥饿。
往日的回音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你不交出神智,那便滚出天界吧!”
“陈思!速速交出你修炼的秘法,还有灭杀仙人之术,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第一天来天界就敢诛杀天仙,莫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蝼蚁?
只是看不惯尔等天界上仙肆意欺杀吾辈修士,便出手而已,怎么?只有你们天界上仙的命算命了?
我看我这蝼蚁好像也狠狠地咬下你们一块肉啊?
陈思张开攥着满是金色的手,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正在泵出其中所剩不多的金色血液。
仙人不死,金血银肉,哪怕心脏离体,也遥相呼应,不伤性命。
陈思摇摇头,将思绪从不久前的混战中抽回。
下次就不光咬下一块肉那么简单了,我要撕碎你们的喉咙!
长叹一口气,陈思思索起破局之法,首先便是自己的最大依仗《戮仙诀》。
陈思内视识海,一片漆黑,寸不能视。
《戮仙诀》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不仅是陈思从凡人一步步修到天仙的境界的关键,更是世间为数不多,能够杀死仙人的秘法。
而那《戮仙诀》正藏在陈思识海当中,一字不差。
陈思心中默念早已熟稔于心的《戮仙诀》,感受着杀气从心口处迸发,顺着经脉一寸寸地充盈起血肉,激起血红色的光辉,突然——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顿时浑身酸软无力。
他再次尝试运转功法,却无法感知任何的杀气。
“灵气为天地精华所化,杀气乃是跨越生死所生,如今这地步……难道是锁生诀?”陈思看着自己手中的黑血,抬了抬眼皮,自言自语道。
锁生诀,乃是天界缚仙术之一,仙人不死,但生机可停,能将生机脉动尽数锁定,阻塞如冰,生机无法流转,自然运转不了杀气。
他再度看向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心生一计。
抬起手舔了舔那手中残留的金色血液。
顿时,一股如同山岳般庞大厚重的灵力从天而降,贯穿了陈思的天灵穴,顺着经脉凿穿了他堵塞的每一寸经脉,最后汇于丹田之处。
——丹田之于灵气,心脉之于杀气。
不好!
他猛然一淬,将那口血液连带着口津一同吐到了周围的草木上。
触草木尽死,化作飞灰。
他这才想起,仙人血肉汇聚洪荒生机,榨取日月灵气,遇到凡物便会将其生机吸取殆尽反哺仙体,而陈思恰好因为锁生诀的作用,歪打正着,救了他一命。
“歪打正着……不过……”他晃晃悠悠地起了身,虽然开了灵脉,但仍然是个凡人,与不知何时而来的追杀相比,方才的饥饿更能要了他的命,“灵气脉路与杀气脉路不同,就算有锁生诀,若是多含一息,怕是也要经脉寸断而亡……就当开了灵脉……日后再开杀脉吧……”
他将那颗仙人心脏藏在怀里,漫步林中,独行十数里,方见小径。
几名背着剑的修士蹲在那路旁,似在调查什么。
陈思走了过去。
那几名修士见陈思走来,便直起身来,手搭在背后的剑上,蓄势待发。
陈思见几人略有敌意,便先开口道:“诸位道友,我是这山中散修,今日方才开脉,未得什么宝贝,您等还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陈思双手合十,作揖行礼。
那几名修士听闻后,松开了剑,面面相觑,随后开口道:
“这位道友,吾辈不是好杀之徒,只是今日早些见有天火坠下,落在附近,想着前来探探运气。”
“这位道友既然是山中散修,可知那天火落在何处啊?”另一名修士向前迈出一步,说道。
原来是把我从天界坠落的火光看成是天火了……不过如果我说没见过,这些人也必定觉得我在撒谎,然后刀剑相向,现在还没有一战之力,不如……
“自是知道,”陈思答,“不过……在下修为浅薄、不敢靠近便绕开而行了。”
众人见状喜笑颜开,连忙凑上前来。
“可否请道友带路?”
陈思点点头,随后说道:“可以,不过能否给些辟谷丹,在下修为浅薄实在难熬。”
“几颗低阶丹药而已,自是可以。”
那众人左摸右摸才从身上衣襟上摸出几颗绿色丹药交到陈思手中,陈思透过光看了看颜色,又轻轻地嗅了嗅,确定无误后便一口吞下,吐出一口气后,饥饿随风消散。
陈思再次开口道:“诸位道友看起来不像是散修啊?难道是哪座山上的宗门子弟?”
打头的修士脸色霎时凝重,上前一步,说道:“吾辈乃是附近的玉乾仙宗的内门弟子,这位道友难道是初来乍到?否则怎会不认识玉乾的服饰?”
玉乾……没听过的宗门,难道并未我原来的下界?
陈思读出了那人眼中的疑虑,宗门地界却混进来个不认识的散修,难免会仔细探查一番。
“大师兄,他才练气,不知道咱们也正常,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天火吧,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打头的修士点点头,随后对着陈思说道:“那就麻烦道友带路了。”
陈思点头,随后按着原路返回,离开小径,走了几里。
一路上陈思看着被他踩过的草木,揣摩起来。
若是到了后,没见天火,这几人备不住杀我泄愤,仙人血肉对自然草木有奇效,但对于修士,不见得起效……不如试一试……
打头这人热情亲切,得找个法子让他伸出手来试探一番。
陈思把手小心地伸进怀中,沾了一点金色的血液到指缝中,随后又抽出来,停在路上,对着打头的弟子说道:“这位师兄,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助我?”
“何事?”
“在下今日方才开脉,不懂得灵气运转的路线,能否请这位道友帮忙查验一下呢?”陈思伸出手来,那滴金色血液正藏在指缝之中。
“这……好吧。”那名修士说道。
那名修士伸出手,盖在了陈思的手心,随后探出灵力钻进了陈思的经脉,而陈思也趁机将那滴血液挤在了那修士手心。
陈思抬头,看向那名修士闭眼皱眉,甚是仔细。
灵气无声流转,唯余风声。
直到那名修士拿开手也不见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检查好了,道友的灵脉每一寸都十分通透,灵气走向畅通无阻,日后稳扎稳打,定能有所成就。”
“多……多谢,”陈思答道,“不愧是……元婴修士……”
神识暂不能外放的情况下,只能靠话术试探一下了……
“吾辈才金丹中期,离元婴还远着呢。”那人羞愧地摸了摸头。
金丹中期……也是,若是几滴残血就轻松灭杀百年修士那也太荒谬了……
陈思再次作揖行礼,随后转身继续带路。
不行……得想个办法……
眼见离陈思苏醒的位置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草木烧焦的气息了。
陈思眯着眼,看向那位置。
似乎有几人身影,飘忽不定。
“难道是天界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