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兵器的锋刃与药师的怒火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8/10 1:42:29 字数:5208

武鹤岗学院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洛御茗站在C区7号训练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深紫色的眼眸注视着镜中空无一人的地板。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地板上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小小的汗渍印迹——是昨天林小雨加练时留下的。

女孩没有来。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没有通讯,没有留言。这不符合林小雨这两个月来建立起的、近乎刻板的纪律性。哪怕身体不适,她也会提前用终端发来简短信息。

洛御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向来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她没有立刻联系林小雨,而是调出了个人终端,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取了近一周内,她通过学院安保系统(在合理权限内)和某些“旧渠道”获取的、关于林小雨所在中学及其周边区域的零散信息流,以及林小雨个人社交账号(虽然几乎不用)上极其隐晦的情绪标记变化。

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拼接、过滤、分析。女孩近一周训练时异常的沉默和封闭,眼中不时闪过的疲惫与惊惶,身体数据中显示的压力激素水平缓步升高……结合那些流传在本地青少年匿名论坛边角、语焉不详的关于“某中学转校生(?)想当明星被排挤”的嘲讽帖,以及林小雨父母家附近几个监控探头偶然拍到的、女孩低头匆匆走过、肩膀紧绷的画面……

结论,并不难得出。

洛御茗收起终端,转身离开了训练室。她没有去学生会办公室,也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学院深处一栋守卫相对严密、风格冷硬的建筑——通讯与信息中心。这里拥有武鹤岗对外联络权限最高的加密线路。

她走进一间空置的保密通话室,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外部信号。然后,她没有拨打林小雨的号码,而是直接接通了两个加密通讯。

第一个,是林小雨的父亲。通讯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工作场所。

“林叔叔,” 洛御茗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清晰而冷静,没有寒暄,“我是洛御茗。小雨今天没有按时到达训练地点。我想了解,最近她在家中,是否有异常表现?或者,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困难?”

对面的林父显然没料到会接到这个通讯,沉默了几秒,声音透着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洛小姐……小雨她……她今天早上突然说,不去训练了,以后都不去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也不出来。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就是哭……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学校那边,之前老师是说过她状态不好,心思不集中,和同学好像也……处得不太融洽。但我们问老师具体怎么回事,老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让我们多关心孩子学习……”

“处得不太融洽。” 洛御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通讯那头的林父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具体表现呢?有没有提到过同学的名字,或者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她不说啊。问急了就说我们不懂,说我们和那些人一样……” 林父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洛小姐,是不是训练太苦了,她受不了了?还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您知道什么吗?”

“我知道了。谢谢。” 洛御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切断了通讯。

第二个通讯请求,发向南方第三学院,加密等级更高。等待接通的提示音规律地响着。

五声后,通讯被接通。没有全息影像,只有音频。对面一片沉静的背景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队长。” 新火的声音传来,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洛御茗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绷紧。他大概猜到了这个时间点、这种加密等级的通讯,不会是为了闲聊。

“林小雨单方面终止了训练协议。” 洛御茗开门见山,语速平稳地将刚才与林父的对话,以及她近期的观察和零碎信息汇总,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没有任何主观推测,只陈述事实。“初步判断,她在学校遭遇了系统性、持续性的排挤、言语暴力,可能包括公开羞辱和孤立。老师态度消极,未有效干预。家庭沟通不畅,压力叠加。目前状态,自我封闭,放弃尝试。”

通讯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静到洛御茗几乎以为线路已经中断。但她能感觉到,那沉默中,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凝结,沉淀。

良久,新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稳,却也……更空。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陈述。

“位置,人物,具体行为。” 他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信息不足。需要进一步确认。” 洛御茗回答,“我会处理。”

又是几秒的沉默。

“……麻烦队长了。” 新火的声音传来,这个次是五个字,洛御茗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怒意,以及……全然的信任与托付。他知道她会“处理”,用她的方式。而他,在千里之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句“麻烦”,如同从前那般。

“嗯。” 洛御茗应了一声,准备结束通讯。

“队长。” 新火忽然又叫住她,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组织那极为罕见的、超出必要范围的词汇,“她……小时候,很爱笑。后来,我离家,就很少见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洛御茗听懂了。他在告诉她,林小雨原本不是这样的。他在为妹妹可能遭受的、夺走她笑容的伤害,提供一份遥远的、沉默的旁证,也是一份沉重的、无言的请求。

“我会处理。” 洛御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承诺的分量,已然不同。

通讯切断。

洛御茗独自坐在保密通话室里,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窗外的阳光更盛了些,透过特制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暖的意味,反而像锋利的刀刃在冰面上划过的、冰冷而尖锐的弧度。眼底深处,那潭深紫色的静水之下,仿佛有压抑了太久的、属于兵器的寒光,一点点苏醒,凝聚,冰冷刺骨。

校园霸凌。排挤。孤立。老师的纵容。家庭的无力。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太过“文明”,太过“温和”。在她所经历过的、那所被称为“学院”实则是打磨兵器熔炉的少年时代,竞争与淘汰是赤裸而残酷的,规则明确,胜者生存。但那种环境下,至少恶意是直接的,对抗是公开的,胜负是分明的。而林小雨所遭遇的,是另一种更为阴冷、粘稠、无处着力的恶意,包裹在“玩笑”、“关心”、“疏忽”的糖衣下,被师长的漠视和“大局为重”所纵容,一点点侵蚀、瓦解一个少女的心防与梦想。

她选中的人。她默许的、甚至亲手推动的“实验对象”。她沉默寡言的队友视若珍宝、却不得不远离的妹妹。

被这样对待。

不可容忍。

她站起身,走出保密通话室。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猎食者般的精准与压迫感。她没有返回训练室,也没有去学生会,而是直接走向学院主楼,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路上,她的个人终端震动。是天广寒。通讯一接通,对方那永远活力十足、此刻却带着明显焦躁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御茗!我刚听我助理说,她“表妹好像跟小雨一个学校,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小雨在班里被排挤得厉害,还有人公开嘲笑她!是不是真的?小雨今天怎么没来训练?我联系她她也不回!到底怎么回事?!”

天广寒 的消息网总是灵通得惊人,尤其是在涉及她在意的人和事时。

“基本属实。” 洛御茗言简意赅,并不意外,脚步也未停,“我正在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 天广寒 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帮小兔崽子!还有那些装聋作哑的老师!小雨才多大?她只是想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凭什么要受这种气?!御茗,你别拦我!我马上过来!妈的,老娘非得让那破学校从上到下好好查查!什么狗屁风气!我寒曦的法律顾问和公关团队不是吃干饭的!非得把那几个带头搞事的揪出来,还有那些不作为的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

“你在哪?” 洛御茗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怒火。

“我在来你们学院的路上!刚上高速!气死我了!” 天广寒 喘着粗气,“小雨现在人呢?安全吗?”

“在家,自我封闭。” 洛御茗已经走到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你先过来。我需要麦羡学姐的权限和支持。这件事,用‘寒曦’的方式,动静太大,未必能最快解决核心问题。”

“那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天广寒 急道。

洛御茗停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厚重的木门,深紫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凝聚的寒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刺。

“用‘周天’的方式。” 她对着通讯另一端,声音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找到目标,评估威胁,制定策略,然后,精准、彻底地,清除障碍。”

说完,她不等天广寒 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门内,正对着巨大落地窗、似乎正在审阅文件的洛麦羡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浑身散发着与平日学生会会长截然不同冰冷气息的洛御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混合了审视与期待的笑容。

“看来,我们‘循规蹈矩’的洛大会长,今天不打算‘合规’办事了?” 洛麦羡放下手中的电子笔,好整以暇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目光锐利地扫过洛御茗,“为了那个小姑娘的事?”

“是。” 洛御茗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她站在洛麦羡的办公桌前,身姿笔挺,目光直视着这位既是学姐、校长,也曾是她战术顾问的前辈。

“我需要最高级别的临时外勤权限,调用学院安全部门部分非明面资源,以及……您以武鹤岗学院校长身份,向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和那所学校发出的、正式的、措辞严厉的质询与调查协助函。” 她的要求清晰、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洛麦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御茗。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阳光在无声移动。

“御茗,” 洛麦羡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重量,“你确定要插手到这个程度?这不再是简单的‘训练监督’或‘家庭调解’。这是介入地方学校的内部事务,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舆论关注。为了一个新火妹妹的校园纠纷,动用武鹤岗的资源,甚至可能让你自己重新暴露在某些视线下,值得吗?”

洛御茗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她不是‘新火的妹妹’。” 洛御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她是我选中的人。是我‘试错协议’的执行对象。她的困境,是我评估失误、干预不足造成的后果。现在,障碍出现,威胁到项目核心(林小雨的身心状态与未来可能性),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动用一切合规及必要手段,清除障碍,确保项目回到正轨。”

她用着最冷静、最公事公办的措辞,将一场充满个人情感的干预,包装成了一次冷冰冰的“项目管理”和“风险评估应对”。但洛麦羡听出了那冰冷外壳下,汹涌的、被严格约束的怒意与保护欲。

更重要的是,洛御茗提到了“重新暴露在某些视线下”。洛麦羡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可能依旧在暗中关注着“周天”残党、关注着洛御茗这个前队长动向的目光。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少女,贸然动用非常规力量,确实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洛麦羡看着洛御茗那双深紫色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无奈,也有一丝近乎纵容的锐利。

“用‘项目’当借口?行吧,这个理由,在我这儿,算你‘合规’。” 洛麦羡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起来,“权限我会给你开通,资源名单发你终端。调查函十分钟后发出,以‘关注合作单位关联人员身心健康及安全,怀疑存在管理疏漏及欺凌现象’为由,足够正式,也足够引起重视。” 她顿了顿,看向洛御茗,“至于你……打算怎么‘清除障碍’?需不需要我给你派个‘助理’?比如,某个刚好‘路过’、又特别关心此事的医药公司创始人并兼任周天小队第二代星期四医务兵?”

她指的是正在赶来的天广寒。

洛御茗接过洛麦羡同步发送到她终端的授权文件和资源列表,快速浏览。

“天广寒 擅长制造‘声势’和‘压力’,可以从外围施压,迫使校方不得不正视和彻查。” 洛御茗分析道,思路清晰得如同制定作战计划,“我的目标,是直接找到施加伤害的源头,获取确凿证据,评估威胁等级,并施加‘影响’,确保其不再构成威胁。同时,需要对林小雨目前的心理状态进行专业干预,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双管齐下,内外夹击。” 洛麦羡点头,“很周详。需要心理支持的话,学院医疗中心有擅长青少年创伤干预的专家,我可以安排。”

“稍后需要。” 洛御茗收起终端,对洛麦羡微微颔首,“谢谢学姐。”

“去吧。” 洛麦羡挥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恢复了校长的沉稳,“记住,御茗,‘清除障碍’的方法有很多种。有时候,让某些人‘永远闭嘴’并不是唯一,也往往不是最有效的选择。尤其是,对一群还未成年的‘障碍’。”

她的话意有所指。洛御茗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明白。” 她低声道,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空旷,阳光灿烂。洛御茗却没有走向任何一边,而是转身,朝着通往学院地下区域的专用电梯走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但周身散发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Monday”的、冰冷而高效的肃杀之气。

个人终端再次震动,是天广寒 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和一个爆炸表情:

“到了!”

洛御茗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电梯门无声滑开,她走进去,按下某个没有标识的楼层按钮。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她冷冽的侧影和那双深紫色、仿佛凝结了寒冰的眼眸。

校园霸凌?老师的纵容?家庭的无力?少女的封闭与绝望?

这些,在她曾经经历过的、比这残酷冰冷千百倍的“熔炉”中,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但如今,这些尘埃落在了她在意的人身上,落在了她承诺要“处理”的事情上。

那么,尘埃,也必须被彻底拂去。用最精准,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兵器的锋刃,或许已蒙尘许久。但一旦出鞘,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清除。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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