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冰冷的实验室内交错纵横，编织成一张毁灭之网。空气被灼烧出焦糊的气味，特种合金地面留下一个个熔融的浅坑。
“散开！找掩体！” 洛御茗厉喝，身体几乎在本能驱使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险险避开三道射向胸腹的光束。她单手撑地，腰肢发力，整个人如同折断后又弹起的钢条，翻滚进一台大型神经信号调制设备之后，炙热的光束擦着她的后背射过，在设备外壳上留下刺眼的灼痕。
安曦的反应同样迅捷。“坚壁”悬浮球瞬间脱离收纳槽，乳白色的力场屏障在她身前急速展开，形成一个倾斜的弧面。“砰砰砰！” 数道光束狠狠撞在力场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但力场坚韧地偏折了大部分能量。“锋芒”则如同被激怒的蜂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直射墙壁上最近的一个自动武器口！能量刺尖闪烁着危险的红芒，狠狠刺入枪管与基座的连接处！
“滋啦——！” 刺耳的短路声伴随着小规模爆炸，那个武器口冒着黑烟，枪管无力地垂落。“锋芒”毫不停留，瞬间转向下一个目标。
“红心”和“黑桃”也各自找到了掩体。“红心”背靠着一个金属控制台，手中的水下手弩已经换上了特种爆破弩箭，她不需要精确瞄准，对着墙壁上武器口大致的方向，抬手就是一箭！
“噗！” 弩箭深深钉入合金墙壁，箭头上红光急促闪烁——
“轰！”
小范围的定向爆炸！虽然没能彻底摧毁武器口，但爆炸的冲击和破片成功干扰了其瞄准系统，射出的光束变得歪歪斜斜。
“黑桃”则显得异常冷静。她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快速扫视着整个实验室的布局、武器口的分布规律、以及那个操作员和中央培养罩的位置。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测量仪，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战场模型，寻找着突破点或关键节点。
自动武器的攻击虽猛，但似乎缺乏智能协同，只是按照预设程序覆盖射击。四人借助实验室复杂的地形和众多设备作为掩体，虽然险象环生，但暂时没有减员。然而，能量武器对掩体的持续灼烧和消耗是巨大的，而敌人的火力点似乎无穷无尽。
“不能被动挨打！‘银梭’，扫描整个实验室的能源供应和控制系统！找到总闸或者控制核心！” 安曦一边指挥“坚壁”抵挡着正面火力，一边急促下令。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同时维持“坚壁”防御和“锋芒”攻击，对她的精神力是巨大消耗，更不用说还要分心指挥受损的“银梭”。
“银梭”球体从她背后飘出，尽管外壳裂痕在幽蓝光芒下显得触目惊心，但它依旧忠实地执行着命令。球体表面的传感器全开，释放出细微的扫描波，如同无形的触手，快速探向实验室的天花板、地板和墙壁深处。
“检测到主要能源管线……集中于中央培养罩下方……控制信号流汇聚点……在培养罩正上方天花板夹层……有高强度生物与能量混合反应……” “银梭”断断续续地将扫描结果反馈回来，同时，安曦的战术目镜上，也出现了相应的、高亮标记的结构透视图。
果然！控制核心和那个诡异的培养罩是一体的！或者说，培养罩本身，可能就是控制核心的一部分！
“必须摧毁那个罩子，或者切断它的能量供应！” 洛御茗也看清了形势。她趁着“锋芒”又点掉一个武器口、火力网出现短暂稀疏的瞬间，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双流星”索链如同两条毒蛇，缠绕上头顶一根粗壮的管线，她借力一荡，身体如同猿猴般凌空飞向实验室中央，目标直指那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罩！
“掩护她！” 安曦急道，“坚壁”的力场猛地向洛御茗的方向延伸，试图为她抵挡来自侧翼的攻击。“锋芒”也放弃了攻击武器口，转而射向那些试图拦截洛御茗的、从天花板和地面新冒出的、如同触手般的自动机械臂！
“红心”和“黑桃”也同时开火，用爆破弩箭和精准的点射，压制着其他方向的火力，为洛御茗创造机会。
那个一直呆立在控制台前的老年操作员，此刻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凌空飞来的洛御茗，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序化的“焦急”。
“核心……不容侵犯……启动……摇篮卫队……”
随着他干涩的声音，中央培养罩周围的地面，突然无声地滑开四个圆孔！四具造型更加狰狞、更加完备的“缝合怪”守卫，从圆孔中升了上来！它们不再是之前通道里那种简陋的巡逻型号，而是拥有更加类人的上半身（虽然依旧连接着机械躯体）、覆盖着轻型装甲、手持着与墙壁上同款幽蓝能量武器的“精英型号”！它们的生物组织部分似乎也更加“鲜活”，眼神（如果那算眼神的话）中闪烁着更加灵动、也更加暴虐的红光！
四名“摇篮卫队”一出现，立刻抬起武器，对准了尚在空中的洛御茗！它们的反应速度和瞄准精度，远超那些自动武器口！
“御茗！小心！” 安曦惊呼。
洛御茗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四道交叉的火力网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她猛地松开缠绕管线的索链，身体在重力作用下骤然下坠，同时手腕一抖，“双流星”的两颗金属球不再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一颗向上急射，重重砸在天花板上，另一颗则狠狠砸向下方地面！
“铛！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天花板被砸得剧烈震动，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片，干扰了上方武器口和卫队的瞄准。而砸向地面的金属球则触发了某个隐藏的压力传感器，或者纯粹是靠蛮力，竟然将洛御茗落点下方一小块地面砸得微微塌陷、开裂，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能源管线！
洛御茗就借着这下坠之势和地面的轻微反冲，团身翻滚，险之又险地从四道交叉射来的幽蓝光束缝隙中穿过，重重摔落在培养罩底座旁边，距离那四名“摇篮卫队”不到五米！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内脏翻腾，但也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交叉火力点。
“就是现在！” 洛御茗强忍剧痛，看也不看，右手“双流星”的金属球狠狠砸向脚下裸露的、最粗的一根、散发着莹莹蓝光的能源管线！左手则反握匕首，刺向另一根！
“咔嚓！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伴随着能量泄露的尖啸猛然爆发！被砸断的主能源管线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疯狂扭动、喷溅出高压能量流！被匕首刺穿的次级管线也爆出一团电火！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猛地一暗！墙壁上超过一半的自动武器口瞬间熄火！那些“摇篮卫队”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
能源供应被部分切断！控制系统的功率下降了！
“干得漂亮！”“红心”兴奋地大叫，趁机从掩体后冲出，对着最近的一个陷入混乱的“摇篮卫队”扣动了扳机！一枚特制的、带有高粘性导电凝胶的弩箭射出，正中其胸口装甲缝隙！凝胶瞬间扩散，发出“噼啪”的电弧，进一步干扰了其内部电路。
“黑桃”也抓住机会，如同鬼魅般滑到另一个“摇篮卫队”侧后方，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带有消音器的紧凑型手枪连续开火，子弹精准地射入其关节连接处和背后散热口。
安曦则指挥“锋芒”，趁乱直扑那个老年操作员！然而，就在“锋芒”即将刺中其脖颈的瞬间，操作员身后控制台的屏幕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ΣΩ符号虚影浮现！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以操作员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呃！”
安曦首当其冲，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锋芒”和“坚壁”悬浮球也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光芒急剧暗淡，摇摇欲坠。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又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意识瞬间变得模糊、混乱，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的画面和尖啸声强行涌入！
洛御茗、红心、黑桃也同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恶心和耳鸣，攻击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形、迟缓。那四名“摇篮卫队”趁机稳住了身形，眼中的红光重新凝聚，再次抬起武器！
是那个“深蓝摇篮”！它在释放某种强力的、范围性的精神干扰或攻击！利用那几十个被连接者的意识，汇聚、放大、然后无差别地冲击入侵者的精神！
“安曦！稳住！” 洛御茗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脑海中的混沌，对着通讯器嘶吼。她看到安曦痛苦地抱着头，三个悬浮球的光芒都已降到最低点，岌岌可危。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彻底摧毁那个该死的罩子！
洛御茗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不再理会那四名重新逼近的“摇篮卫队”，也无视了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眩晕和幻听，将全部的力量和意志，灌注到手中的“双流星”上！索链瞬间绷得笔直，两颗金属球在她身周疯狂旋转，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积蓄着毁灭性的动能！
“掩护我！” 她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朝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荧光的透明培养罩，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她知道，罩子可能极其坚固，可能连接着更危险的东西，但她别无选择！
“红心”和“黑桃”也意识到了洛御茗的意图，她们拼命抵抗着精神冲击带来的不适，用尽最后的弹药和力气，疯狂攻击着那四名“摇篮卫队”，试图为洛御茗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就在洛御茗冲到培养罩前，旋转的金属球即将狠狠砸在罩壁上的刹那——
那个一直呆立、仿佛失去灵魂的老年操作员，空洞的眼中，忽然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他用干枯的手指，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在控制台边缘，按下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陷下去的黑色按钮。
然后，他张开嘴，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仿佛梦呓般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摇篮……破了……种子……该醒了……”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即将被击中的培养罩，而是来自操作员自己的脖颈。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控制台前，再无生息。
而他按下的那个按钮，仿佛触发了某个更深层、更隐秘的指令。
整个中央培养罩内，那不断变幻色泽的荧光雾气，骤然停止了流动，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得稀薄、透明！雾气中那些悬浮的、扭曲的人形轮廓，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无力地坠落，瘫软在罩子底部，连接着他们的光纤纷纷自动脱落。
笼罩整个实验室的、令人发狂的精神冲击，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御茗的“双流星”狠狠砸在了突然变得清晰透明的罩壁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坚固无比的透明罩壁，竟然在这一击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未完全破碎。
然而，罩子里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雾气散尽，露出了罩子内部的真实结构。那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培养空间。在底部，那些瘫软的人体（还活着，但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中间，赫然存在着一个更加诡异的、大约有半人高的、由某种半透明生物组织构成的、如同巨大心脏或胚胎般的“肉团”！肉团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神经束，延伸出去，与那些昏迷者的大脑相连。而在肉团的“顶端”，一个更加清晰的、缩小版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ΣΩ符号，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而邪恶的幽光。
这就是“深蓝摇篮”的真正核心？一个用活人意识“喂养”出来的、具有某种集体意识或控制功能的……“生物副脑”？或者……“意识聚合体”？
而此刻，随着雾气散尽和精神冲击消失，这个“肉团”似乎被“惊醒”了。它表面的搏动骤然加剧，顶端的ΣΩ符号光芒大盛！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但似乎也带着一丝初生懵懂和……暴怒情绪的、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从那“肉团”中散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宣告，或者，本能的、对外界刺激的、极度不安和敌意的反应！
“它……醒了？” “红心”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与此同时，实验室各处剩余的自动武器口，以及那四名“摇篮卫队”，眼中的红光齐齐转向了中央那个搏动的“肉团”，或者说，转向了那个ΣΩ符号！它们不再攻击洛御茗等人，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将武器对准了罩子外的入侵者，摆出了防御姿态，仿佛在守护它们刚刚“苏醒”的“王”或“核心”！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诡异和复杂。
洛御茗缓缓收回“双流星”，看着眼前裂纹密布但未碎的罩子，看着罩子内那个搏动的、散发着不祥之光的“肉团”，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但不再主动攻击的自动武器和守卫。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老年操作员临死前的话。
“摇篮”或许即将被打破，但里面被“培育”的东西——“种子”，已经提前“醒”了。而它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了这艘船的部分防御系统，并且……对他们这些“打破摇篮”的外来者，充满了本能的敌意。
他们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预设的防御程序，而是一个刚刚诞生、拥有某种原始意识、并能控制大量自动化武器的……未知存在。
是福？是祸？
洛御茗不知道。但她知道，必须做出决断。是趁着对方似乎还在“懵懂”和“适应”，冒险彻底摧毁这个诡异的“肉团”？还是……尝试其他方法？
“安曦！能分析出那个东西的弱点，或者……尝试建立联系吗？” 洛御茗沉声问，目光紧紧锁定着罩子内的ΣΩ符号。
安曦勉强从精神冲击的余波中恢复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她看着“银梭”传回的、关于“肉团”和ΣΩ符号的更加详细的扫描数据，眉头紧锁。
“生物与能量高度融合体……结构不稳定……能量核心位于ΣΩ符号正下方……有强烈的神经信号外溢……它在尝试……理解周围环境，控制更多的系统单元……” 安曦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它似乎拥有基础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但逻辑极其原始，充满攻击性和自我保护本能……尝试建立联系……风险极高，可能被反向入侵或控制……”
她顿了顿，看向洛御茗：“建议……在它完全掌控这艘船，或者变得更‘聪明’之前，摧毁能量核心。但强行攻击，可能引发能量暴走或……更未知的后果。”
摧毁，还是……冒险尝试沟通、控制？
洛御茗的目光扫过那些昏迷不醒的、被作为“培养基”的无辜者，扫过那个散发着邪恶与新生矛盾气息的“肉团”，最后，落在了安曦苍白却坚定的脸上，以及“红心”、“黑桃”等待指令的眼神。
她缓缓举起了“双流星”，金属球再次开始旋转，锁链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论这里面诞生的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它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和扭曲之上，被王启明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已经对他们展露出赤裸裸的敌意。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准备……摧毁它。”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