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你奶,你全家死绝了都不能请假!"
"赵经理,求你了……我奶奶就我一个亲人了……"
絮絮叨叨的哀求声像钝刀子割肉,从磨砂玻璃后头渗出来。陈宇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指节在键盘上机械地起落。黑眼圈,冷咖啡,还有永远清不完的待办事项——这是他在这家公司第十三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扑通。
膝盖砸在地毯上的闷响,让陈宇敲回车键的指尖顿了半秒。
"你是不是贱?跪下来我就会同意?"经理的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门板,"公司制度是你家厕纸?想撕就撕?"
陈宇往后一靠,仰起头。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惨惨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站起身。
办公室里的赵胖子正挺着怀胎十月似的肚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小李。那张走后门塞进来的脸,油光满面,写满了"权力"二字。
陈宇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砰——
巨响让屋里两个人同时僵住。
陈宇看都没看赵经理,只是对着目瞪口呆的小李偏了偏头:"走。出了事,我担着。"
小李眼眶通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怯怯地瞥了眼经理,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你担你MLGB!"赵经理的肥脸涨成了猪肝色,肚皮上的扣子几欲崩裂,"一个破职员,你他妈算老几?"
陈宇忽然笑了。
十三年,从意气风发到麻木不仁。他兢兢业业熬走了三任总监,到头来还不如这个靠关系空降、除了吃回扣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读了十几年书,确实被驯化了。"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在想规矩。直接走不就得了。"
"行,你牛逼。"赵经理冷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小李的活儿全归你,做不完,你俩一起滚蛋!"
他说着,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不过……我刚才看那电梯,好像不是往下的。"
陈宇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电子屏。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1,2,3……15,16……
不是下楼,是上楼。
数字还在攀升,最终停在了顶楼。
那是天台。
他去天台做什么?
嘀嗒。
陈宇以为下雨了。
可这是室内。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湿漉漉的。指尖凑到眼前——
是红的。
浓稠的,温热的,血。
他僵着脖子抬起头。原本惨白的天花板,正被一片猩红迅速洇染,像有人在上头打翻了一整桶红油漆。那红色还在蔓延,滴落,一滴,两滴,砸在他的工牌上,把他的名字"陈宇"两个字泡得模糊。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眼前骤然一黑。
……
嘀嗒。嘀嗒。嘀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陈宇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游魂,没有重量,没有形体,只剩这单调到令人发疯的滴水声在虚空中回荡。
突然,声音停了。
一股陌生的沉重感从四肢百骸压了下来。他试着睁眼,视野里却一片朦胧。他想说话,喉咙里挤出的却是细弱软糯的呜咽——
"呜……嗯……"
陌生。
恐惧。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身体……有这么娇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