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脸庞越凑越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陈宇的耳廓，带着一丝甜腻的馨香。
陈宇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或者说她——手足无措地向后退去，脊背却猛地撞上冰冷粗糙的石柱，退无可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
"你们还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
一道声音幽幽地从黑暗中浮了出来，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凉气。
紧接着，一双眼睛在阴影里缓缓睁开，直勾勾地钉在两人身上。
少女的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触电般缩回了手。
陈宇的心脏还在狂跳，她捂着胸口，猛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掀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从石柱后走出，身上裹着件宽大得近乎滑稽的黑色祭袍，袍角拖在地上，仿佛整个人是从幽冥里飘出来的。
"看你那副神态……"幼女歪了歪头，声音稚嫩，语气却老练得不像话，"你是陈宇？"
陈宇愣住了。这口吻，这居高临下的调调……
"白……白老板？"
幼女点了点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申出，你这个邪恶资本家，"陈宇咬牙切齿，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呵。"幼女——白申出——摊了摊那双藏在宽袖里的小手，满不在乎地耸肩，"事到如今，咱俩地位相同，我也没指望你能给我鞠躬问好。"
"你的公司就是一坨狗屎！"陈宇趁机大肆开火，"压榨员工，克扣绩效，半夜三点还在群里发消息！"
"像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白申出嗤笑一声，稚嫩的脸蛋上竟透出一股子世故的刻薄，"既然那么不情愿，还赖着不走？说白了，不就是你没更好的去处么？"
"你一个初中毕业的，还好意思嘲笑我这高中毕业的？"陈宇气得声音都尖了，"你不就是靠家里关系当的董事长吗？"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白申出下意识地扬起下巴，那副在会议室里训人的姿态即便套在幼女的躯壳里也丝毫不减，"像你这种废物，做不到就只会找借口美化自己的无能。我懒得浪费口水——"
她顿住了。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气得满脸通红的少女，和那个在办公室里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社畜，如今都穿着祭袍，困在这鬼地方，谁也没比谁高贵。
"算了。"白申出把后半截说教咽回肚子里，缓步走近，仰起头打量着陈宇，"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盯着陈宇的少女身形，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凭什么？我年纪比你大，怎么体型还比你小这么多？"
"确实，明明是三十几岁的大叔。"陈宇不忘补刀。
"什么大叔，我才二十九，谢谢。"白申出翻了个白眼，随即又自嘲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幼小的身体，"不过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变成个幼女……"
"对了，"陈宇忽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是陈宇？就算神态相似，也没法百分百确定吧？"
"类比推理。"白申出抱起胳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能到这个地方，就说明我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既然我能来，和我处境相似的人，自然也可能被拉进来。"她顿了顿，瞥了陈宇一眼，"那天晚上，你还在公司加班，对吧？"
陈宇一怔。
相似？什么意思？这老登那时候也在加班？不可能吧，她从来都是准时下班去应酬的……
"行了，先别琢磨这个。"白申出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呆滞的少女，"这个呢？本地人？"
那少女一直处在一种魂游天外的状态，看着眼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看一出荒诞的皮影戏。直到被白申出点名，她才猛地一个激灵，眼神重新聚焦。
"这里是哪？你又是谁？"白申出问。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呃……'谁'……是什么意思？"
白申出挠了挠头。这鬼地方连最基本的自我认知概念都没有？义务教育都没普及？
"名字，"她耐着性子，一字一顿，"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少女干涩地开口，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别人都叫我……0527。"
"编号？"白申出挑眉，转头看向陈宇，"这什么设定？废土朋克？赛博祭祀？你平时不正经的东西看得多，分析一下。"
"我哪懂这些啦，"陈宇没好气地说，"每天上班累成狗，哪有闲情逸致研究世界观，我看片都是直接快进——"
"你说话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白申出狐疑地眯起眼，"被身体同化了吗？"
"我——"陈宇一噎，这才发觉自己的尾音确实软得不像话。
白申出没再纠缠，转向0527，清了清嗓子："靓女，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0527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祭坛顶端翻滚的血色穹顶，缓缓张开了嘴。
"这里……"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是母亲的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