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南边，果然藏着一条精灵聚居的小巷。
说是聚居，其实也就三四户人家挤在藤蔓缠绕的木屋之间，门口挂着风铃和晒干的草药。
艾丝雅按莎蜜雪指的路找到最里面那间，门牌上刻着一行秀气的小字：“朵拉·晨露·账务托管。”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节奏快得像下雨。
艾丝雅敲了两下。
算盘声停了，门被拉开条缝，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淡金色的短发齐耳，刘海下压着一双浅绿色的眼睛，尖尖的精灵耳朵从发间支棱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头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魔王城的人？”
朵拉开口，嗓音没什么起伏。
“你怎么知道？”
朵拉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艾丝雅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来灰石镇三年了，从来没主动进过南边的巷子。今天带着生面孔过来，只能是魔王城有事找我。”
艾丝雅回头，果然看见莎蜜雪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正冲她挥了挥手，笑容明亮又人畜无害。
……合着你把人叫过来自己躲那么远。
朵拉把门彻底拉开，侧身让出门口：“进来说吧。我泡了茶。”
木屋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码着十几册账本，书脊贴着标签，从灰石镇商税流水到西区魔物剿灭委托结算应有尽有！
朵拉在桌边坐下，给艾丝雅倒了杯浅黄色的花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她开口。
艾丝雅把魔王城的状况简要说了一遍，包括每天五十金币维护费、地下仓库里翻出的那批铠甲和图纸，以及……
她顿了一下……一个缺了财务管家的空空荡荡的城堡。
朵拉听完，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两圈：“所以你的意思是，想雇我过去打理魔王城的账目？”
“对！工钱按灰石镇高级账房的标准给，包食宿。魔王城虽然现在穷，但铠甲和图纸脱手之后至少能撑一阵子。”
朵拉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算盘推到桌面上：“我先问你三个问题。答完我再决定去不去。”
艾丝雅坐直了。
“第一，魔王城现在的总负债是多少？”
“五十金币，就欠了两天的维护费。”
艾丝雅答得很快：“加上今天还没交的，总共一百。”
朵拉点了点头，在算盘上拨了两颗珠子：“第二，那批铠甲和图纸你打算怎么定价？”
“铠甲找北边兽人商队出手，他们收魔族旧装备炼铁。图纸挂到冒险者公会寄卖，魔法阵图纸在人类那边有市场。”
朵拉又拨了两颗珠子，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个极淡的笑意：“思路没错。最后一个问题……”
她抬起浅绿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你打算怎么处置那枚地下翻出来的黑水晶？”
艾丝雅后背一紧。
连莎蜜雪都没跟她提这件事的详细，朵拉怎么知道的？
她扭头看窗外，槐树底下的莎蜜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着头靠在树干上打起了盹，白毛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朵拉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别看她，她在南巷三年，我给她做过七次委托账目结算，每次她身上都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封印物。昨天回来的时候她经过我门口，腰间的魔力波动跟平时不一样，多了一股噬魂咒的气息。”
精灵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平静：“你们找到东西了。”
这精灵的眼睛也太毒了！
艾丝雅深吸一口气，把水晶的事如实说了，包括莎蜜雪把它收走、以及系统那句“跟她的过去有关”的提示。
朵拉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低头在算盘上又拨了三颗珠子，然后啪地一声把算盘合上了。
“我可以去。”
艾丝雅还没来得及高兴，朵拉接着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条件……我不做战斗任务。我只管钱和库房，外面的魔物也好勇者也好，别让我拿弓！”
“没问题，魔王城本来就有能打的！”
“你说的能打是指巷口那位？”
朵拉看了一眼窗外：“如果是她的话，确实够用了。”
莎蜜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窗台上往里看，鼻尖贴玻璃压得扁扁的，冲朵拉咧嘴笑了笑，虎牙在阳光下白白地闪。
朵拉面不改色地把窗帘拉上了，当天下午朵拉就收拾了一只小皮箱跟她们回了魔王城。
进大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那面裂了缝的石墙和漏风的窗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那副算盘被她攥紧了些。
“明天开始，先做全城资产盘点。”
她放下箱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空白账册：“另外，你贴在大门口的招募令我看到了，一共三处语法错误和两处用词不当。我帮你重写了五份。”
艾丝雅张了张嘴：“……谢了。”
朵拉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厨房，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橱柜，从箱子里摸出一小袋茶叶搁在台面上。
动作利落又自然，好像她本来就该待在这里一样。
系统弹了个窗新成员加入：“朵拉·晨露（精灵账务师）。”
等级：“0（非战斗单位），特殊技能精算之眼……可快速评估物品价值与财务风险。”
军团人数：“3。”
当前综合评级：“F（战斗端S+，财政端E，后勤端C）。”
F升不上去，因为财政那块还是负数。
艾丝雅看着面板苦笑，但至少多了个靠谱算账的，比昨天那一地鸡毛强太多了。
晚上她在楼梯口堵住正准备回房的朵拉，犹豫了一下开口：“那枚水晶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朵拉停下脚步，浅绿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火里幽幽地亮着：“我只知道那是三年前的东西。莎蜜雪来灰石镇之前，前任魔王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西区的地下实验室。水晶应该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段时间她每隔两天就来我这里做一次委托结算，每次身上都有新伤。”
朵拉的语气平得像念账本：“我记性比较好，把她每次带来的账单和伤情都记在本子上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轻轻合上。
艾丝雅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莎蜜雪那扇亮着灯的门。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系统面板上“记忆碎片”那一栏微微闪了闪，提示出现了可解锁的新片段。
艾丝雅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她知道，那枚水晶、三年前的实验室、莎蜜雪怕黑的夜晚……这些东西迟早要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而那条线的尽头，大概就是这位病娇小姐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全部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