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南边比艾丝雅想象中荒凉得多，出了镇口那道歪斜的木栅栏，路就变成了碎石和野草混杂的窄径。
两侧稀稀拉拉长着些半枯的灌木丛，偶尔有只灰色的野兔从草窠里窜出来，一眨眼就没了影。
莎蜜雪走在前面，白头发在晨光里晃得发亮，手里拿着那张兽皮纸对照方位。
艾丝雅跟在后头，兜帽拉到眉毛下面，口袋里揣着两瓶治疗药水和一瓶定向感应药剂，希尔薇早上塞给她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用完记得还瓶子。”
“大概还有半里路。”
莎蜜雪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地形：“地图上标的点在一座废弃的猎户木屋下面。”
艾丝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灌木丛深处确实隐约露出半截灰扑扑的木质屋顶，歪斜的烟囱断了一截，木屋外墙爬满了枯藤。
两人走近的时候艾丝雅注意到门口的石阶上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落叶被扫到了一边，边缘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
“有人来过了。”
莎蜜雪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石阶表面的浮土：“不超过三天。”
艾丝雅蹲在另一边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木屋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破陶罐，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但靠近墙角的那片灰明显薄了很多。
“前任？”
“不一定。也许是其他闻到风声的人。”
莎蜜雪推了推门，木板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走进去，屋内的光线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
艾丝雅拧开感应药剂的瓶塞，浅绿烟雾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在靠东的墙角处微微发亮。
她走过去用靴尖踢了踢那块地面，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底下有空间。
莎蜜雪用匕首沿着木板边缘撬了一圈，整块板子轻松地掀了起来，露出下面一段窄窄的土台阶，通往一个地窖。
艾丝雅先把荧光瓶扔下去，蓝光照亮了底下约莫十步见方的空间。
里面有一张靠墙的木桌，桌上摊着几样东西，还有一把散了架的木椅倒在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地窖。
木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艾丝雅认出来是某种结界阵法的结构图，角落标着“三期实验·封存方案”的字样。
旁边搁着一个小铁盒，盒子没上锁，打开来里面垫着绒布，绒布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片。
“这是什么？”
艾丝雅把晶片捏起来对着荧光看。
里面隐约封着一缕极细的银灰色丝线。
莎蜜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伸手从衣领里拽出一条细链子，链坠上嵌着一模一样的透明晶片，只是里面封着的是淡蓝色的丝线。
“实验体编号。”
莎蜜雪的声音很轻：“七个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植了一枚，用来记录魔力波动。他手里应该还留着其余五枚。”
艾丝雅握着手里的晶片，感觉那粒小小的东西忽然重了不少。
她小心地把它放回铁盒里揣好，又把那张羊皮纸上的结界阵法结构图快速扫了一遍，发现上面标注的符文排列跟魔王城当前结界的结构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明显是高阶版本。
“他改良过自己的结界技术。”
艾丝雅把羊皮纸也收起来：“这份图纸的落款日期是去年秋天。他受伤之后也没闲着。”
莎蜜雪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蹲下来查看木桌侧面。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跟之前看到的那串字符风格一致，末尾仍然是日期……两个月前。
“他来过这里之后去了北境山脉第三哨站。”
艾丝雅蹲到她旁边看了看那串标记：“如果这些据点是按顺序清理的，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北境。”
莎蜜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那我们赶在他前面。北境山脉比这边远得多，明天出发的话路上要走一天半。”
“行。今晚回去把工坊的药剂单子排好，让希尔薇和朵拉顶上两三天。”
两人爬出地窖重新把木板盖好，推门离开木屋的时候外面起风了，枯藤被吹得哗啦啦响。
艾丝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歪斜的木屋顶，心里觉得前任魔王选择这种偏僻据点确实有道理……
谁也不会想到灰石镇南边一座破木屋底下，藏着实验体编号和结界改良图纸。
往灰石镇走的路上莎蜜雪忽然开口：“你拿到那枚晶片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
艾丝雅愣了一下：“什么感觉？”
“魔力共鸣之类的。”
莎蜜雪放慢了步子，偏头看她：“那枚晶片原本是封在别人体内的，现在被挖出来搁了两年多，里面的魔力痕迹已经很淡了。但如果你摸到的时候有任何异样的触感，说明前任的某些法术还残留着链接。”
艾丝雅回想了一下指尖触到晶片时的感觉。
凉，滑，如同摸一块被溪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没有发热没有刺痛也没有发麻。
“没有，就是普通的凉。”
莎蜜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那就好。说明他清理过晶片上的链接法术，短期内不会通过它追踪到你的位置。”
艾丝雅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风从路边的灌木丛空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银白色的碎发在眼前乱飞。
莎蜜雪走在前面半步，白毛在光线下像一面小旗。
回到魔王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
艾丝雅推开门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厨房灶台上的砂锅里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朵拉的便条：“我和钢鬃吃过了。锅里是莎蜜雪早上出门前炖的。”
艾丝雅舀了两碗，一碗推给莎蜜雪。
白发病娇端着碗在窗台上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汤，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小片阴影。
艾丝雅坐在对面，靴子边还沾着木屋地窖的灰。
系统弹窗：“发现关键道具×1，实验体编号晶片。”
发现线索×2：“结界改良图纸、北境第三哨站指向，经验值+30。”
当前等级：“2（217/200）……等级提升至3。”
新功能解锁：“追踪强化……可在系统地图上标记已发现据点位置并显示相对距离。”
艾丝雅看着面板上刷新出来的等级和功能，舀汤的勺子停了一下。
三级了，追踪强化意味着她不用再纯靠记忆和肉眼找路，地图上可以直接看到剩余两个据点的方位。
她喝了一口汤，抬头看对面的白毛。
莎蜜雪正把喝完的碗放下来，手指尖蹭过碗沿擦掉沾着的汤汁。
“明天出发去北境。”
艾丝雅放下碗：“今晚你把那枚黑水晶带身上，万一他在那边设了感应装置，水晶能当引子用。”
莎蜜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红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你准备得越来越周全了~”
“欠着债呢，不周全不行啊！”
窗外的风摇了摇新挂上去的铜铃铛，叮叮当当的碎响从院子那边传过来。
厨房里暖融融的肉汤味道混着莎蜜雪身上淡淡的烤面包甜香，填满了这间曾经空得连锅都没有的屋子。
艾丝雅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心想北境山脉这趟应该能翻出点真东西来。
前任魔王留下的线索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往外翻，越往里越接近那个三年前地下石室的真相。
而那个真相，连接着对面这个正用手背擦嘴角汤渍的白毛姑娘。
她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把碗搁进水槽里，转头对莎蜜雪说：“今晚早点睡，明天得赶路！”
莎蜜雪从窗台上跳下来，冲她弯了一下眼睛：“那你牛奶还喝吗？蜂蜜我少放点~”
“喝！”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上了，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
艾丝雅回到自己房间把晶片铁盒和兽皮纸锁进抽屉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系统地图上“北境山脉·第三哨站”的标记在微微发亮，距离显示约一百三十里。
一百三十里，一天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合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