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山脉的路比艾丝雅想象中难走得多，出了魔族领地北沿那道半塌的界碑之后。
路面就从碎石变成了松散的沙土，混着大大小小的岩块，踩上去打滑。
两侧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从灌木丛变成低矮的苔藓和地衣，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灰色岩面。
“还有多远？”
艾丝雅扶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喘了口气。
莎蜜雪站在前面不远处，手里的系统地图在她视线里亮着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按当前速度，再走两个钟头能到哨站外围。”
两个钟头，艾丝雅拍了拍靴面上的灰，灌了一口水壶里的水。
出发前希尔薇塞给她一包提神含片，说是用薄荷和魔力草压制的，含一片能顶半天疲劳。
她掰了半片丢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舌尖直冲脑门，确实精神了不少。
莎蜜雪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赶路，风从山脉高处灌下来，把莎蜜雪的白色长发吹得扬起来又落下。
艾丝雅走在后面，系统地图上第三哨站的标记越来越近，距离从三十里缩到二十里，再缩到十里。
“那边。”
莎蜜雪停下来指向前方，山坡转角处露出一截灰色的石墙，半埋在碎石堆里，看轮廓应该是个小型碉堡。
墙面上爬满枯死的藤蔓植物，瞭望口黑洞洞的。
两人沿着坡面绕到碉堡正面，入口的石门半敞着，门轴锈得厉害，推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里面的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客厅的面积，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和碎石，靠墙角堆着几口朽烂的木箱。
艾丝雅蹲下来用靴尖拨开地面上的灰，露出石板缝隙。
感应药剂的瓶子拧开，浅绿色烟雾贴着地面散开，在碉堡最里面的墙角处凝成了一小团发亮的光点。
“有新痕迹。”
艾丝雅走到那面墙前蹲下来。
墙角地面上的灰有明显被翻动过的印记，几块石板之间的缝隙比周围宽。
她用匕首尖沿着缝隙撬了两下，石板松动了，翻开之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但槽壁上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很久，摸上去硬硬的。
艾丝雅凑近闻了一下……铁锈味里混着一丝甜腻的腥气，是血！
“被人取走了。”
莎蜜雪蹲在旁边，指尖轻触槽壁上的痕迹：“这里原来封的东西跟地下那枚晶片类似，但更大。前任来过之后带走了。”
艾丝雅看了看凹槽的形状，比装晶片的铁盒大了两圈，底部还有四个小小的卡槽。
她抬头对上莎蜜雪的眼睛：“你猜他带走的是什么？”
莎蜜雪沉默了几秒：“另外五枚实验体晶片可能封在一起。这凹槽的尺寸刚好能放一个七格容器的底座。”
七格，七个实验体，一枚在莎蜜雪身上，一枚在灰石镇木屋地窖里发现，剩余五枚如果都在这里，现在全被前任魔王拿走了。
艾丝雅蹲在原地，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前任清掉四个据点之后身上应该有六枚晶片，加上他本来自己持有的那一枚，就是七枚全部集齐。
“如果他集齐了所有实验体晶片，能做什么？”
莎蜜雪把手收回来，掌心贴着膝盖，语气很平：“当年实验的核心阵法需要七枚晶片同时激活才能完整运转。他缺任何一枚都启动不了。”
她顿了顿：“现在他应该不缺了。”
艾丝雅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心里沉了一下。
但她随即想到另一件事……莎蜜雪身上的那枚晶片是活的，封在身体里还没取出来。
前任就算集齐了另外六枚，少了这一枚活体链接，阵法照样运行不了。
“他缺的是你！”
艾丝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在，他凑不齐。我们还有时间。”
莎蜜雪微微怔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甜腻的弧度都真。
两人把石板盖回原位，又在碉堡里搜了一圈，再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艾丝雅把系统地图上第三哨站的标记标成已搜索状态，发现剩余两个据点里又亮起一个新的方向提示：“北境山脉·东北侧·洞穴。”
“还有一个在东北方向。”
艾丝雅看了看地图上那个新的光点，距离当前位置大约半日脚程：“天快黑了，今晚是在外面露营还是赶夜路？”
莎蜜雪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山脉上方的天空正在从灰蓝变成暗紫，太阳已经落到山脊线下面去了，气温明显比刚才低了一截。
“露营吧。夜路看不清路况，而且哨站附近地形不熟，踩空就麻烦了！”
两人在碉堡背风的那面墙根下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艾丝雅从背包里翻出折叠毯子铺开。
莎蜜雪用指尖凝了一朵冰蓝色的魔法花搁在石缝里，那花缓缓发出柔和的光，既不刺眼又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
艾丝雅靠着墙壁坐下来，把毯子的一角裹住肩膀。
莎蜜雪挨着她坐下，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白毛在魔法花的蓝光里显得冷白冷白的。
风从山坡上刮下来，穿过石缝时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冷吗？”
莎蜜雪偏头看她。
“还行。”
莎蜜雪没再问，把裹在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一半搭过来，搭在艾丝雅肩头。
布料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烘焙甜香，艾丝雅的脖子缩了缩，但没有拒绝。
“明天去东北侧那个洞穴看看。”
艾丝雅把下巴缩进披风领口：“我猜那里可能还留着什么前任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
“嗯。”
莎蜜雪应得很轻，然后安静地往艾丝雅的方向又挪了一点。
肩膀轻轻碰上了肩膀，透过两层布料传来暖意。
魔法花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挨在一起。
系统弹了一条提示：“情感深度+2%。”
当前进度：“19%。”
提示：“当前所在区域发现隐藏任务线索，建议明日探索东北侧洞穴时携带黑水晶作为感应媒介。”
艾丝雅把提示滑掉，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毛。
莎蜜雪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了，睫毛在蓝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呼吸平缓绵长。
搭在她肩头的那半截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但没有滑落。
艾丝雅没有动，她靠着石墙，听着风声和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阖上了眼皮。
北境山脉的夜安静得出奇。
远处隐约有某种大型野兽的嚎叫声，但被山壁挡得闷闷的。
魔法花的蓝光持续了一整夜，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着，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