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厅门口的封印保持了三天没有任何动静，艾丝雅每天早上蹲在门槛边检查一遍紫火线的状态，傍晚收工回来再看一次。
面粉层上的三道指印在第二天就因为气流扰动变得模糊了，但压痕最深的部分还留着轮廓，她拿炭笔描下来收进了资料夹。
第四天下午她从工坊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偏过城堡塔楼的尖顶。
她走到底厅门口蹲下来照例检查面粉层……左侧边缘多了一组新的压痕！
这次不是三道手指印。
是完整的右手手掌轮廓，五指张开，掌根压在面粉层边缘，往前推进了大约两指宽的距离。
推门的力度比上次重，面粉被碾压的幅度更宽，掌印边缘有轻微滑动的痕迹……试图把整扇门推开，但中途停住了。
艾丝雅蹲在原地没有碰那组掌印，低头把掌印的大小跟自己手边那份探子掌形的记录比对了一下。
尺寸一致，掌宽和指间距都吻合。
但她注意到掌印中指末端的位置有一小点异常……压痕末端有一个比针尖稍大的小圆点凹陷，手上戴了什么东西，压到面粉层的时候留下了额外的印记。
她拿炭笔在那个小圆点边缘描了一圈。
然后站起来去敲了莎蜜雪的房间门，莎蜜雪正在叠衣服，听见敲门声抬头：“怎么了？”
“底厅门口的掌印更新了。是探子，但她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莎蜜雪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边起身跟她走到底厅门口蹲下来看那组掌印。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圆点凹陷，站起来说：“应当是戒指。”
“戒指？”
“探子平时不戴饰品。这枚是新戴上的。”
莎蜜雪用炭笔在纸上描了一圈凹陷的形状：“圆环状的窄圈，表面光洁没有纹路是金属材质的素圈戒。中指的位置！”
“前任给她戴的。”
艾丝雅站直：“为了标识她是他的人，或者那枚戒指本身有追踪和定位功能。”
莎蜜雪看着纸上那个描出来的圆环轮廓：“有追踪功能的戒指通常会刻微纹。但这枚戒指压痕表面光滑，没有纹路，更可能是标识身份用。”
艾丝雅把纸叠好收进口袋：“那她今天来推门的时候前任应该就在附近。探子先来探最后一次正门状态，确认封印的边界没有变之后回头报告给他，他再亲自行动。”
“你觉得他们今晚会来吗？”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今晚。探路成果是新鲜的，封印边界也被确认过没有变动，延迟行动反而增加风险。”
艾丝雅走到走廊拐角把提灯捻亮了一些：“今晚开始我不回房间了。就在走廊拐角那面凹墙里守着。”
莎蜜雪没有反驳。
她转身回房间拿了一张薄毯和两只水壶，搁在凹墙的地面上：“那你坐着的时候垫着毯子，地砖会有点凉。”
艾丝雅在她放下水壶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壶壁。
温温的，里面装的是热茶水。
凹墙里多了一张毯子之后确实暖和了不少。
两人靠着墙坐在毯面上，提灯搁在脚边捻到最暗，刚好照亮地面那扇门缝的光线边缘。
走廊里铜铃铛在风里偶尔响一声，间隔比平时长一些，应是夜风本身也安静下来了。
下半夜的时候底厅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响。
不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声音更细更短，可能是什么薄片插进了锁扣结构里。
艾丝雅的手掌贴着毯面撑直了脊背，目光锁定在门缝那条光线上。
光线晃了一下，然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半寸，门轴确实没有发出声音……几天前涂上去的油脂还在起作用。
门缝扩大成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宽度。
一道瘦小的影子侧身挤了进来，肩宽窄，步距短，落地声音被压到最低，几乎是脚掌擦过灰层的气流声。
探子进来之后在门内停留了大约三秒，这是让眼睛适应门内更暗的光线。
然后她迈步朝走廊方向走了一小段，在距离门槛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便蹲了下来。
艾丝雅屏住呼吸。
探子蹲下之后没有做多余动作，只是伸手在离她最近的地砖面上摸了一下，确认了灰层的状态，然后站起来转身退回了门内。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门重新合上，锁扣被带回了原位，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莎蜜雪在探子退出之后才呼出那口气。
她偏头看向艾丝雅，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艾丝雅点了下头，然后伸手把脚边的提灯捻亮了一档。
“她在确认门槛内侧的封印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
艾丝雅把声音压得很低：“摸灰层是为了确认近期有没有人踩过这条路线。”
“她摸过灰层之后退回去了，没往前继续走。说明她今晚的任务就是确认封印边界，确认完之后回头向主使报告去了。”
两人重新靠着墙壁坐下来。
毯子的边缘被莎蜜雪伸手拉过来盖住了艾丝雅的膝盖，动作轻轻的，几乎没弄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艾丝雅没有动，视线还落在底厅门缝那道微光上。
“他应该会在天亮之前行动。”
她说：“探子确认完封印边界之后回去报告，他从确认到执行之间不会留太长的间隔！”
莎蜜雪把她那边的半截毯子也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腿：“那我们等到天亮。”
走廊里安静下来，门缝里的光在暗处持续亮着，铜铃铛偶尔被风碰响一声，在夜色的边缘轻轻荡开。
靠墙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缩在毯子底下，视线落在同一个方向。
提灯被捻到只剩一线暖光，搁在脚边垫在布巾上，在地砖表面铺开一小块暗黄色的光斑。
风停了一阵子又起，铃铛在风里短促地碰了一下又停住。
门缝那道光没有波动过，艾丝雅把毯子边缘又往上提了提，盖住自己的手腕。
茶壶里的水还温着，莎蜜雪伸手给她续了小半杯，杯壁热气在暗光里浮成一丝细细的白，转瞬就散了~
走廊尽头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比之前轻，门缝那道微光始终没变过，笔直地横在地砖上。
艾丝雅握着那半杯热茶没有喝，让杯壁的暖意顺着掌心往指尖方向慢慢渗透过去。
身边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莎蜜雪把叠好的毯子角又往她这边推了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