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门锁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干燥的轻响，艾丝雅把提灯举高，光落在最里层架子上那只木盒的边角，覆着薄灰的盒面在灯下泛出哑光。
她伸手把盒子取下来掂了掂，重量没变，锁扣状态也跟她上次离开时一致。
莎蜜雪站在门口，白毛边缘在冷库寒气的包裹下微微发着潮气。
她侧过身让出通道：“走侧通道那条路还是绕底厅正门？”
“侧通道。封板已经钉死了，但我们从内部开过一次锁，铁箍能从里侧解开。”
两人出了冷库沿着走廊拐进侧通道的入口方向。
艾丝雅蹲在那块钉着木板和铁箍的洞口前把锁扣打开，铁箍松脱垂下来挂在木板边缘。
她伸手拉开木板，通道里的空气涌出来，带着石灰粉残留的干燥气味。
莎蜜雪接过她手里的盒子侧身挤进洞口，里面灰层上留着一行清晰的鞋印……是她自己前几次进出时留下的。
她把盒子抱稳了往里走，艾丝雅跟在后面把木板重新拉上，铁箍虚挂在锁扣上没锁死。
侧通道里比走正门绕路要快。
两人穿过岔道口那间材料库的时候没有停顿，直接走向东墙那扇窄门。
莎蜜雪弯腰挤过去，在预激活室东墙内侧站定，盒子搁在膝上等艾丝雅跟上来。
预激活室跟她们上次离开时一样。
六个凹槽安静地嵌在地面上，边缘的紫火封印纸完好。
艾丝雅没有在凹槽前停留，直接走向东墙那间材料库……入口处的薄石板被推开，里面幽暗的空间在提灯光线下显出轮廓，木架上的陶罐和铁箱跟她们上次查看时的位置一致。
她走到靠最里面的那只铁箱前蹲下来，打开箱盖，把木盒放进去，贴着箱壁立好。
铁箱本身的尺寸比木盒大了一圈，她把木盒推到底部深处，又在上面盖了一块干燥的麻布。
“这里比冷库更难找啊。”
莎蜜雪站在材料库门口看着她的动作：“前任自己可能都不记得铁箱里放了什么了。”
艾丝雅把铁箱盖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他翻到这间材料库的时候只会看到表面那些陶罐和药材，不会费精力去翻靠最里面的铁箱。”
两人退出材料库把石板合回原位。
预激活室地面上那六个凹槽的影子在提灯光线下错落排布，艾丝雅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最近的一个凹槽边缘的封印纸，温度正常的没有触发过的痕迹。
“明天天亮之后我在底厅门口再加一层感应封印。”
她站起来：“今天面粉层被碰过的位置说明他已经摸清了门框的方位，下次来不会再试探，直接推门进来。只要他跨过门槛一步，紫火就会从门槛内侧往上烧，封住整扇门让他无法后退。”
“会烧到人吗？”
莎蜜雪站在她身侧，灯笼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上。
“只是封门，不会烧人的。”
艾丝雅从口袋里摸出那卷备用封印纸：“但如果他强行推门出去，紫火会沿着门框往外蔓延到他触碰到门板的那只手上。”
莎蜜雪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整理封印纸的手，几缕白毛垂下来落在她肩侧。
她伸手把那几根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轻，艾丝雅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收回手站直了。
两人从侧通道原路返回。
铁箍重新扣好，木板压回原位。
走廊里夜风从后门的缝隙灌进来，带着荒原上露水的湿气。
艾丝雅在底厅门口蹲下来把新那层感应封印沿着门槛内侧铺开，紫火被压成极细的丝状渗进石缝里，凝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线。
她在封印表面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痕作为标记，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
“完成了！”
她拍了拍手，莎蜜雪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拿来的温水，杯口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她等艾丝雅站起来之后才开口：“你蹲在那里的样子，跟我第一次在走廊里看见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第一次？”
“你刚来魔王城的那时候，蹲在地下仓库那扇锁着的铁门前研究锁眼的角度哦~”
莎蜜雪喝了一口水：“跟刚才蹲在门槛前检查封印的表情一模一样。皱着眉毛，手指悬在物面上方不碰，等看清楚了再落下去。”
艾丝雅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也喝了一口。
温水从杯沿滑进喉咙，她握着杯子停了两秒：“你还记得那么久的事啊了。”
“记得了！”
莎蜜雪把空杯接回去放在走廊架子上：“那时候你连紫火都收不稳。”
“现在能收稳了。”
“现在连门槛封印都能埋进石缝里了。”
莎蜜雪转身往厨房走，白毛在走廊暗光里晃了一下：“比以前强很多喽~”
艾丝雅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夜灯还燃着，光把两把椅子在桌边的影子拉得斜斜的。
她坐下来靠着椅背，莎蜜雪坐到了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面和那盏灯的底座。
“明天你去工坊的时候我守底厅。”
莎蜜雪开口：“你炼金的空档如果听到铃铛响就下来看看。”
“你一个人守的时候如果发现封印被触发，不要自己追进去！”
艾丝雅看着她的眼睛：“先拉侧通道的铁箍锁死两条路线，然后到工坊来叫我。”
莎蜜雪端着她自己那杯新倒的水没有喝，杯沿贴着下唇停顿了一下：“你怕我追进去吗？”
“当然怕了！”
艾丝雅说着，没有移开目光的视线：“你是能打一百个巨魔，但你进到底厅之后如果遇到前任在里面已经启动了一半的预激活流程，你可能会为了打断他直接碰那六个凹槽。”
莎蜜雪的杯沿从唇边移开了。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碰响：“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从冷库翻出那些实验记录的时候开始想的。”
艾丝雅的手指搭在桌面边缘：“你遇到跟前任相关的东西很容易先动手再想后果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夜灯的火苗在窗缝渗进来的气流里偏了一下又回正。
莎蜜雪坐在对面看着桌面，白毛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过了片刻她伸手把垂下来的发丝拨回耳后。
“嗯，我答应你。”
她说：“封印触发之后先拉铁箍再叫你。不会自己冲进去的。”
艾丝雅的手指从桌面边缘收回来了。
她撑着桌面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杯壁，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几秒又停了。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莎蜜雪正看着她，视线从她洗杯子的手移到她的侧脸上，然后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瞬。
“走了~”
艾丝雅侧过身往走廊方向走，经过莎蜜雪椅子旁边的时候停顿了半步，伸手把她肩头那根掉落的白色细发拈起来放在了桌面的一角。
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合上之前她的声音从缝隙里透过来：“你要早点睡。”
莎蜜雪坐在厨房里看着桌面角上那根白头发安静地躺了几秒。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绕在指尖上转了两圈，站起来吹熄了灶台上的灯，夜灯灭掉之后窗外的月光渗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片冷白色。
她把那根头发收进袖口，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