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再走北延线的时候，路面比昨天更湿一些。
夜里的露水浸透了路边的草叶，靴面蹭过去的时候带起一层深色的湿痕。
艾丝雅把背包带子收紧了一些，跟着莎蜜雪在路面上那两道旧辙印之间穿行。
再次到达铁栅栏门的时候，她发现门锁链子跟昨天相比多了一道细小的位移……链子的垂落角度变了，最下面那节铁环原本贴着地面，现在悬空了大约一指宽。
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链环，金属表面没有潮气。
“有人在我们之后来过了。”
莎蜜雪也蹲下来看那道位移：“动作很轻，连铁门都没推，只是碰了一下链条确认状态就走了。”
艾丝雅站起来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座石台。
台面还是跟昨天离开时一样，石盒敞着口，盒底绒布上的压痕没有变化。
但她绕到石台北侧检查铁牌的时候，发现铁牌的边缘比昨天多了一小块露出来的暗色痕迹。
她用指甲沿着铁牌边缘刮了一下，那块暗色痕迹脱落成一小片干透的泥土，颜色偏红，跟北延线沿线常见的灰黄土质不同，是更偏铁锈色的红土。
“铁牌被掀起来过。”
她站起来拿炭笔在铁牌边缘画了一个标记：“来的人不是冲着拿东西来的，是冲着找东西来的。他在检查铁牌底下有没有压着什么。”
莎蜜雪蹲过来看她刮下来的红色土屑：“这种红土北延线沿线没有。这附近只有北境山脉深处采石场周边的土层才是这种颜色。来的人是从采石场方向过来的。”
“那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追踪。采石场在三年前停运之后应该跟银灰的线路有过交集。”
艾丝雅把红色土屑装进空药瓶里收好，然后蹲下来重新检查石台底座周围的地面。
昨天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铁牌和石盒上，没有仔细看底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
这次她把提灯举低贴着地面照了一圈，在底座西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块折叠过的薄片。
薄片材质像金属，颜色跟石台底座接近，嵌在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薄片抽出来展开，是一枚窄长的银白色金属片，大约两指宽半指高，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底座压缝里存的。”
莎蜜雪凑过来看那串字符：“她把东西分了两处放。石盒里放的是明面上的指令，底座缝隙里压了一枚备用标记。”
艾丝雅把金属片上的字符抄进本子里，然后把原件也收好。
字符组合的格式跟商会地图上标注的旧采石场区域代码一致，只是末尾多了一个三位数字……可能是采石场内部的具体位置编号。
“采石场的老矿区。”
她把本子合上：“北境山脉深处那片旧采石场，三年前停运之后废弃了。银灰把备用标记留在底座缝隙里，如果有人拿走了石盒里的指令，到这一步就会回头去查底座，发现这枚金属片。”
“但如果有人只拿走了石盒指令没继续往下查底座，那这条线就会在中途断开。”
莎蜜雪站起来：“前任可能只拿了石盒的指令，没翻底座缝隙。”
“对啊，他当时可能以为石盒里的东西就是全部了！”
艾丝雅把金属片收好，站起来再次检查了一圈空地周围。
铁门链条的位移、铁牌边缘的红土、底座缝隙里的金属片……这三样东西拼在一起，说明她今天的发现不是偶然，银灰确实在终端位置留了两层信息，一层容易被找到，一层藏得更深。
两人退出铁栅栏门之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红土痕迹的方向往北偏东方向走了大约半个钟头。
路上的红土痕迹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缘。
沟底堆着碎石和枯枝，表面看不出近期有人经过的痕迹。
“采石场应该还在更北边。”
艾丝雅蹲在溪沟边查看了一下碎石的状态：“红土颗粒到这边就没了，说明来的人从采石场方向过来之后在这附近停留过，但没有直接走入溪沟。”
莎蜜雪站在溪沟对面的坡面上往北望了一会儿：“那边山脚的岩层颜色偏红，应该就是采石场的开采面。走过去大约还要两个钟头。”
“今天先不回采石场。我们先把金属片上的坐标跟地图对一下，确认具体位置之后再安排时间。”
艾丝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去采石场需要带更全的装备。矿道深入之后可能需要绳索和额外的照明。”
回去的路上天色开始转阴。
北境山脉上方的云层变厚了，把午后的阳光遮得只剩一层灰白的光晕。
两人加快了脚步，在雨落下来之前走到了北延线那根起始石柱的位置，风从北面灌过来，把荒原上的干草吹得伏低又弹起。
艾丝雅在石柱旁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兜帽拉起来遮住被风吹散的碎发。
莎蜜雪走在她旁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你刚才在溪沟边蹲着看碎石的时候，嘴唇抿得比平时紧。是不是在想采石场那边可能会有跟地下冷库类似的东西？”
艾丝雅把视线从远处的山脚收回来：“在想她能把东西分两层放，就意味着她的布局不只有两层。采石场可能是第三层。”
“第三层也可能不是最后一层。”
“对啊。”
艾丝雅把兜帽边缘压了压：“所以每拿到一层就得往下继续挖。”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回走，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不连续的细响。
风灌进袖口把她袖口的系绳吹松了，垂下来的绳头在手腕旁边晃了一下。
莎蜜雪伸手帮她系紧的时候动作很快，手指绕过腕侧两圈收拢搭扣，打结的力道比平时略轻了一些，打完之后指尖在她腕骨外侧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走喽。”
莎蜜雪收回手往前面迈了两步，白毛在风里飘起来又落回去。
艾丝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重新系好的绳结，收口处比她自己系的紧了一圈，不会在走路的时候松开了。
雨在她们走到灰石镇边缘的时候才开始落下来，细细的斜丝打在石板路面上，把尘土压成了深灰色的湿痕。
两人在雨势加大之前推开了魔王城后门的木栅栏，靴底在湿门槛上蹭了两下才迈进走廊里。
厨房灶台上的火还燃着，钢鬃正蹲在灶台边往锅里下面条，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魔王大人！下雨了！俺给你们多煮了一份！”
艾丝雅坐在厨房椅子上把湿了的靴子换下来，手心里攥着那枚银白色金属片，边缘被体温焐得微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