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延线的入口比艾丝雅想象中更容易找，从灰石镇北口出去之后沿着旧商道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根歪斜的石柱。
柱顶刻着“北延线·起始”的字样，字迹被风化磨去了大半，但底部的刻痕还清晰可辨。
石柱旁边的草比周围长得更高更密，几乎把路面完全覆盖了。
艾丝雅用靴尖拨开草茎，露出底下碎石铺成的路基面，虽然草根已经穿过了碎石之间的缝隙，但路面整体形状还保持完好。
“三年前停用之后没人走过的话，草不会只长到路面边缘为止。”
莎蜜雪蹲下来捏了一把路基面边缘的土：“但这里草根长得比路面中间更密，说明有人压过路面两侧，压痕被草新长出来之后的形状覆盖了。走过的人不止一两次。”
“银灰走过。”
“至少她走过！”
两人沿着路基方向往北走。
路面两侧的草逐渐变矮，视线开阔起来，能看到前方一片起伏的缓坡和远处山脉的灰蓝色轮廓。
莎蜜雪走在前面带路，她偶尔停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迹……大部分是石块被踢动后留下的位移，或者草茎折断的旧痕。
走了大约两个钟头之后，路边出现了一处坍塌过半的石砌小屋。
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横梁斜靠在残墙上，门口的石阶被杂草半掩。
艾丝雅走到门口蹲下来翻了一下残墙根下的碎石堆，在碎石的底层发现了一块刻着字的石板，板面朝下放着。
她翻过来把石板上的土拍掉，露出刻在上面的内容……一个完整的圆环加短线标记，环内刻着一行细字：“第三批·终站·点检完成。”
“第三批。”
艾丝雅用手指描了一下那行字的轮廓：“她在灰痕工坊那批石板加工完之后到这边做过终检。”
莎蜜雪蹲在石板旁边看了看刻字的深度和角度：“这行字的笔压跟侧通道那道弧线一致。她本人刻的，不是格伦的手笔。”
艾丝雅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石屋北面有一条隐约可见的踩踏痕迹延伸向更远处，痕迹不太明显，但跟两侧自然生长的草丛相比有着细微的颜色差异。
“走那边。”
沿着踩踏痕迹往北又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地形从缓坡逐渐收窄成一道峡谷状的通道，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路面夹在中间变得狭窄。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锈蚀的铁栅栏门，门锁被砸开了，链子垂在地上，铁栅栏半开半合。
两人侧身挤过栅栏门，门后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一片大约两间屋子大小的空地，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四面被岩壁环绕。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平整，约莫齐腰高，上面放着一只敞口的石盒。
盒内垫着一层干透的绒布，布面上留着一只浅痕，形状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在那里，但现在已经空了。
艾丝雅走到石台前仔细查看那只石盒。
盒子的内壁比外部颜色浅，说明里面的物品被取走的时间不算太久。
她伸手摸了一下盒底的绒布表面，手感干硬，但有一小片区域绒布比周围略微松动。
“她把什么东西放在这里，后来又回来取走了。”
艾丝雅站起来后退一步，换了个角度观察石台整体。
台面边缘刻着一圈浅纹，纹路跟她已经见过的那些阵纹同源，但布局更简洁。
莎蜜雪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在石台北侧的底座处蹲下来。
底座侧面贴着一枚巴掌大的铁牌，牌面上的字迹被氧化层覆盖了大半，她用指甲刮掉表面的锈垢，露出下面一行字：“终端·待启。”
“终端。”
艾丝雅也蹲下来看那两个字：“这条路线的尽头，她留了最后一站在这里。但把终端的内容转移走了。”
莎蜜雪用手指沿着铁牌边缘摸了一圈，在背面发现了一小行更细的刻字：“后续接替者至此处领取下一步指令。刻于停运前。”
“她留了指令。”
艾丝雅的手指在后续接替者，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银灰早就知道会有别人来接管这条线。她提前在终端位置存了东西，等接手的人来取。但前任没有找到这里……他只管了地下阵纹那部分，没有沿着北延线往下走完。”
莎蜜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屑：“那她留下的指令被人取走了。不是前任取走的。可能是她自己后来回来取走，也可能是其他路过的人。”
“其他路过的人不认识这个标记就不会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是留给谁的。”
艾丝雅把铁牌上的文字拓印下来收好：“取走指令的人应该是银灰信任的、或者她提前告知过位置的人。”
两人在空地里又搜寻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带刻字的物品。
艾丝雅把铁牌的拓印纸跟之前收集的资料放在一起，站起来走出了栅栏门。
返程的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把今天的发现跟在脑海里已有的信息一条条串起来……银灰在灰痕工坊留了初稿图纸和坐标，在商会旧册里留了缩写和路线名，在终端石台留了备用指令和后续安排。
她每一步都留了线头，但每条线都只伸到下一段就断了。
回到魔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艾丝雅推开门把背包搁在厨房椅子上，莎蜜雪跟进来把灯点亮了放在桌边。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钢鬃从走廊那头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搁在桌中间，又退了出去。
“她在终端留了东西让人来取。”
艾丝雅双手捧着那只瓷碗，碗壁传递过来的温度穿过掌心，在指尖散开：“取走东西的人很可能也在找她。”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终端那条线续上的。”
莎蜜雪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那卷地图摊开：“北延线以北还有没标注过的区域。如果铁牌上刻的终端是指路线的终点，那她留下的下一步指令可能指向更北边！”
艾丝雅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浅灰色的废弃商道线，它在铁栅栏门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北延伸。
但铁牌背面的刻字说“至此处领取下一步指令”，意味着原本的路线设计就是到这里中断，由接手人根据终端存留的指引决定下一步方向。
“明天还得再去一趟才行！”
艾丝雅合上地图：“终端盒子里存留的指令被取走了，但铁牌背面标注了领取方式，也许在石台周围的缝隙里能找到当时存放指令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