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灰口的那天早上，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门廊的铜铃铛碰响了一长串碎音。
艾丝雅把背包带子拉到最紧，站在门口把兜帽重新固定了一遍。
莎蜜雪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装了干粮和水的布袋，裤脚塞进靴筒里，白毛照样扎成高马尾。
“钢鬃说他要给后院的篱笆刷漆。”
莎蜜雪推开门：“朵拉今天去商会结账，工坊那边希尔薇自己管。我们最快后天能回。”
两人沿着灰石镇北口的旧路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路面从压实的土路逐渐变成更粗糙的碎石坡，两侧的植被从灌木丛逐渐退化成低矮的苔藓类植物。
空气里的湿度比采石场那带更低，风也更干燥，吹在脸上带着细微的沙砾触感。
地图上标注的隘口在午后出现在视野里……山脉主脉的一处断裂带，两侧岩壁高耸，中间的通道窄而长。
艾丝雅站在隘口入口处抬头看了一眼岩壁顶端的轮廓线，宽度刚好容一辆板车经过。
穿过隘口之后的地形骤然变了。
北麓的地势比南坡平缓，视野开阔了许多，能看到远处一片灰绿色的低矮丘陵和散布在丘陵之间的旧建筑遗迹。
其中最大的一处聚落坐落在丘陵环抱的洼地里，房屋密度比灰石镇稀疏，街道的走向从高处看去呈不规则的放射状延伸出去。
“灰口！”
莎蜜雪站在坡面上往下看：“比我想象中大一些~”
两人沿坡面下到镇口时，最先注意到的是镇门……一座石砌的拱门，门楣上嵌着一块石牌，牌面刻着“灰口·矿务镇”字样，牌下的门扇敞着，两扇门板分别靠在门柱内侧的墙面上。
艾丝雅在镇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面的痕迹。
门洞入口处的灰层上覆盖着新旧交错的脚印，最近的那些压痕边缘清晰，边缘的灰尘没有被风吹散……不超过两天。
“有人最近进出过。不是银灰本人也跟她有关联。”
她跨过门槛进了镇内。
灰口的街道比石牌上刻的矿区小镇规模更大，沿街两侧排列着石砌的商铺和住屋，大部分门窗紧闭，个别门板半开着露出室内黑洞洞的空间。
路面铺着跟采石场类似的压实的红土层，路面上有板车轮辙和脚步踩踏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最上面一层痕迹的方向朝向镇中心偏北。
两人顺着痕迹方向走了大约一里路，痕迹在一栋两层石楼前汇聚。
楼体比其他建筑更高一些，门面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刻着“灰口矿务联合办公室”几个字。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自然光，是人工光源的暖色，从门缝边缘渗出来，在门前的灰层上铺开一小块浅黄色的光斑。
艾丝雅伸手推开了那一扇门，门轴没有响声。
门内的空间是一个宽大的厅堂，正对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搁着一盏点亮的油灯，灯芯燃得很稳，灯油也够满。
桌面上摊着一卷打开的图纸和一本翻开的册子，旁边搁着一只刚用过的墨水瓶，瓶口塞着，但笔搁在架子上还没有洗。
感觉有人来过，不久前。
艾丝雅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卷图纸。
上面画的是魔王城地下的完整剖面图，包括底厅、第三层预激活室、冷库和冷库底层……比她手里任何一份地图都更全！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第三层预激活室和冷库之间的连通结构，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结构完整。终端已取。”
终端已取，银灰留下的那层被取走了。
她翻到册子的当前页。
页面上记录着几行简短的笔记：“北延线终端石盒空。底座缝隙内物已被取走。”
日期是三天前，笔迹跟银灰在信纸上的字迹不同，更紧凑，收笔更加的急促。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看完了那几行字，她伸手把册子翻到更前面一页……册子的开页处用同样的笔迹写着一行标题：“灰口·接续记录·S·H。”
“S·H在商会旧册里出现过。”
艾丝雅的视线停在那两个缩写上：“银灰的缩写。她自己来过灰口，在办公室留了记录，然后在终端被取走之后跟进了后续情况。”
“她目前还在附近。墨水瓶没洗，油灯是满的，这间办公室被人继续使用过。”
艾丝雅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她在桌子侧面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只新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她抽出来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如果你看到了这条记录，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我从起点到灰口布置的全部线路。接下来的路不在图纸上。灰口北面，旧矿道入口往前第三根支撑柱，柱面刻了方向标记。刻痕深两分厘，沿标记走到底。”
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午后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灰口镇灰红色的屋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把信封收进背包，转身走向门口。
“去旧矿道看看吧。”
莎蜜雪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两人穿过灰口镇的主街往北走了大约一里路，路尽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矿道入口。
入口处的铁门已拆除了，只剩下门框的轮廓嵌在石壁上。
艾丝雅提着灯走在前面，沿矿道往里走了大约三四十步的时候，左侧岩壁边立着一根粗石柱。
她提灯贴近柱面扫过一圈，在柱身北侧找到了那道刻痕，深约两分厘，线条方向明确地指向矿道更深处。
“这条路还有延续。”
艾丝雅站直了看着那道指向符号：“银灰布置的线路不止到灰口为止。她把指令分段留在了不同的位置，每走完一段才会解锁下一段的线索。”
莎蜜雪在她旁边站着，白毛边缘在提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她看着那道刻痕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们继续走下去，直到这条路的尽头停住为止。”
艾丝雅把提灯举高了一些，光往前照亮了矿道更深处的一段路面。
她跨过支撑柱的位置，靴底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沿着通道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矿道深处黑而静，只有两人踩在碎石面上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被石壁压缩后在身后重新散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