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内部的深度比她想象中延伸得更长，沿着箭头指向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之后，通道在一个平缓的右转后收窄，两边岩壁的距离从三人宽缩到不到两人宽。
提灯的光线照出去能触及的范围变短了，光晕边缘融进更深的暗色里。
莎蜜雪走在前面，靴尖偶尔踢到地面凸起的碎石，声音在窄道里叠出轻短的回响。
她在一个转弯处停了一拍，侧身往前方看了看：“前面有扇门。”
艾丝雅举灯从她肩侧望过去。
通道尽头确实立着一扇门，铁制，表面没有漆，在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哑光。
门板比常见的尺寸窄一些，高度刚到莎蜜雪头顶，门框直接嵌在岩壁里，两侧的缝隙被填得严丝合缝。
她走近之后查看了一下门板表面。
铁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掌心大小的浅凹槽嵌在门板正中偏下位置。
凹槽的内壁光滑，边缘的金属被磨出了一层细微的亮色……被人反复触碰过。
“这扇门是用掌形开的。”
艾丝雅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比了一下凹槽的尺寸，她的手掌比凹槽稍大一些，指间距吻合度不算高。
莎蜜雪也伸手试了一下，手型比凹槽更瘦窄，对不上。
“不是我们的掌形了。”
“银灰的。”
艾丝雅收回手：“她用自己掌形做了这扇门的锁。前任打不开，其他人也打不开。”
她蹲下来检查门板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
门板落在地面上严丝合缝，但靠近门框左下角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她用匕首尖探了一下那道划痕的深度，然后把刀刃放平沿着门框边缘刮了一层，在门框与地面相接的缝隙里拨出一小片卷起来的薄纸。
纸卷拆开之后里面包着一枚干透的枫叶，叶脉完整，但叶片边缘有一个细小的缺口，缺口的角度不像自然掉落形成的磨损。
她把枫叶摊在掌心里看了看：“这个标记跟我们在其他地方找到的记号都不是同一个系统，这是新的！”
莎蜜雪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枚枫叶，目光在叶片边缘那道缺角上停住：“这个形状我在灰口镇办公室那本册子的封底上见过。封底内侧画了一模一样的缺角枫叶，旁边写了一个日期……三天前。”
“那这扇门三天前被人打开过，是银灰本人或者她指派的其他人。”
艾丝雅把枫叶夹进随身的笔记里收好，站起来再次看向那扇铁门。
没有掌形匹配打不开，但银灰在门框缝隙里留了枫叶作为标记，说明这扇门对于能走完这条线路的人来说是必经的通道。
她伸手在凹槽边缘的金属面上摸了一圈，触感平滑，但凹槽底部中心有一个微凸起的点。
“门打不开了，但可以给它留信号啊！”
她从那卷备用封印纸里裁了一小条，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已抵达·沿标记继续”几个字，然后把纸条卷起来塞进门框左下角的缝隙里，推到最大深度。
“如果她下次再打开这扇门，或者她从门内一侧查看门缝，就能看到这张纸条。”
莎蜜雪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没有插手。
她把提灯举高了一些照着艾丝雅卷纸条的手指，灯光在铁门表面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凹槽边缘那道掌痕照得更清晰了一些。
“门打不开但路还没断。”
艾丝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把掌形锁设在这里，意味着门后的空间不打算让所有人都能进去。但她在门外留了枫叶标记，知道这个标记的人就能确认这条线路走到这里是对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门开，或者找到另一条绕过去的路。”
艾丝雅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几步，在距离铁门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在灯光下的轮廓……窄而高。
“不绕。她花了三年布置这些线路，不会在最后一扇门上留后门让别人绕过去。能通过这扇门的方式只有两种……她本人回来打开，或者她指定的人带着对应的掌形来开。”
“那你打算等她回来？”
“等喽。”
艾丝雅把提灯收低了一些：“但不等太久。她三天前还在灰口办公室留过记录，说明她的活动周期短，不会隔很久才回来查看一次。我们在灰口镇上住下来，每天过来看一次门缝里的纸条有没有被换走。”
两人沿矿道往回走。
经过第三根支撑柱的时候艾丝雅把炭笔拿出来在柱身刻痕旁边补了一个细小的记号……一个圈加一道短横，跟她的笔记里用来标记“已查阅”的符号一致。
出矿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灰口镇北面的丘陵在暮色里呈现出灰蓝色的起伏轮廓，几处旧建筑的屋顶融在阴影里，只有镇中心那栋联合办公室的二楼窗户还亮着一盏灯，光从拉着的帘子边缘渗出来，在街道对面的墙面上铺开一小块模糊的亮斑。
“有人在办公室。”
艾丝雅停住脚步。
莎蜜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灯的位置跟白天不一样。白天是一楼长桌上那盏灯，这盏在二楼。”
两人压低了身形沿着街边建筑的阴影往镇中心方向靠近。
联合办公室正对面的空屋门口有一道半塌的门廊柱子，刚好够两个人侧身藏住。
艾丝雅贴在柱侧往二楼窗户那边看，窗帘拉得很密，但靠左侧的那扇窗户下方有一道没拉严的窄缝，缝里透出光的同时也露出里面一小片室内轮廓……有人坐在窗前的桌边，胳膊肘搁在桌面上，头微微低垂，看不清脸。
那人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在桌面上放了一样东西，然后转身走出了光的范围。
紧接着一楼的门被推开，一道瘦高的身影走出来，灰色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步幅不紧不慢，沿着街道往北面的方向去了，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灰袍。”
莎蜜雪的声音压到最低：“身形跟格伦描述的对得上，中等身高，步态重心偏右。”
艾丝雅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多等了两三分钟，确认灰袍人没有折返的迹象之后才从门廊柱后走出来，快步穿过街道进了联合办公室。
一楼门没锁，她直接上了二楼。
楼梯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推开门之后靠窗的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旁边搁着一只墨水瓶和一支笔。
册子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笔迹跟银灰在采石场留下的信纸一致：“铁门状态正常。门缝内纸条已收悉。请继续等待下一步。周期不变。”
“她看到我的纸条了。”
艾丝雅站在桌前把那一页合上：“她在同一栋楼里看到纸条之后立刻回复，但她没有选择直接见面。说明她确认了这条线有人在跟，但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位置。”
莎蜜雪站在窗边把窗帘那道窄缝重新拉严，回身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册子封底的缺角枫叶图案：“她选了这种方式保持联系，说明她不会离开太远。只要我们在灰口镇上待着，总有一天她会选择当面见我们。”
艾丝雅把册子合好放回原位，下楼的时候顺手把一楼的门带上了。
两人沿着街道走回矿道入口附近的一栋空置石屋，莎蜜雪推开门进去扫了一圈地面和墙面，确认干净之后让艾丝雅跟进来。
“今晚我们先住这里吧。”
莎蜜雪把背包放在墙边：“明天天亮后再去矿道看一眼那扇铁门的状态。”
艾丝雅把背包靠着墙放下来，席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背包侧面摸出那包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窗外的夜空从灰蓝完全沉成了深黑，灰口镇那些旧建筑的屋顶融进了夜色里，只剩联合办公室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一盏灯，光在暗处保持着稳定的暖黄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