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第三采区的路比去灰口更远,路况也更差,出了北境山脉主脉的隘口之后,路面从压实的碎石变成了松散的风化岩层,有些段落被雨水冲出了浅沟,需要绕道才能继续前进。
艾丝雅在当天下午停下来喝了口水,把地图展开对照了一下方位,确认方向没有偏。
“按这个速度的话,明天中午就能到了!”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啃干饼,白毛被风吹得往一侧偏去。
她伸手拢了一下扎绳的位置,把松了的马尾重新绑紧。
当晚两人在隘口北侧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过夜。
夜风从谷地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和更北边过来的冷空气。
艾丝雅靠着岩壁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侧头看见莎蜜雪把她的毯子对折了铺在地上,自己靠着另一侧的岩壁坐着,匕首横放在膝上。
“你还不睡吗?”
“守前半夜。你去睡吧,天亮前我叫你。”
莎蜜雪把提灯捻小了一些,光从原本的亮黄色收窄成一圈暖色的光晕,刚好照亮两人之间的地面和岩壁根部的轮廓线。
她把匕首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手边,靠着岩壁让视线对准了来路的方向。
艾丝雅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肩膀。
岩壁的凉意隔着布料渗进来,但脚边那圈光晕的温度维持着周围的空气不降得太低。
她闭眼之前听见莎蜜雪把匕首翻了个面的声音,金属刃面碰了一下靴筒的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第二天中午确实到了。
第三采区的外围比灰口更荒凉,房屋数量更少,大多数屋顶已经塌陷了。
镇口立着一块半倒的石碑,碑面上“第三采区”几个字被风化磨得只剩底部笔画,勉强能认出轮廓。
地面的红土层颜色比灰口更深,接近铁锈色。
两人沿着主街往里走了一段。
镇中心有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西侧立着一栋低矮的平顶建筑,门楣上方的石牌刻着“第三采区·联合调度站”字样。
门锁已经锈死了,艾丝雅推了一下没有推开,改用紫火烧软锁芯把门弄开了。
室内是一间宽阔的大厅,地面铺着灰白色地砖,跟皮纸卷上画的那座建筑的入口材质一致。
她走到大厅中央把背包放下,抽出了编号一的皮纸卷展开来对照了一下空间结构……大厅的尺寸和轮廓跟图纸上标注的入口层吻合。
“就是这里了。”
她把皮纸卷放在地面上压平:“入口层的大厅尺寸完全对应。皮纸卷上画的那座建筑位于调度站正下方。”
莎蜜雪站在大厅东侧的墙边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地面:“这排地砖的铺设方向跟其他位置不一样。预留了通道口。”
艾丝雅走过去蹲下来看。
东侧有一排地砖的边缘跟周围的砖面之间有一条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细缝,她用匕首尖沿着缝划了一圈,其中一块砖面微微下陷了一些。
她把那块砖撬开,下面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台阶面平整,没有积灰是近期被清理过了的。
“有人维护过这条通道。”
艾丝雅把提灯举到台阶口往下照了一下,灯光落到底部的时候照见了一扇门,材质跟灰口矿道那扇铁门一致,但门板上多了一排通风槽。
她走下台阶,把掌形底座里新换好的掌印贴上门板。
锁舌弹开的声音跟灰口那扇门相同,她把门推开,门后的空间比她想象中更深。
提灯光线照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一条笔直的通道向前延伸,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处凿好的灯龛,龛内放着已经燃尽的老式油灯。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圆形大厅,直径跟地下三层预激活室的尺寸相近,但布局不同。
大厅地面的中心位置嵌着一块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幅完整的圆形阵纹,跟皮纸卷上一号图纸的中央刻纹完全一致。
石板边缘有一圈凹槽,深度和间距与晶片底座吻合。
艾丝雅蹲下来把掌根贴在石板边缘的凹槽上试了一下温度……凉快的,比周围的石面温度低一些。
她把编号一的皮纸卷摊开放在石板旁边的地面上,对照着图纸上的标注逐一检查了凹槽的位置和深度。
莎蜜雪在她身后停在圆形大厅入口处,目光从地面的阵纹上移到墙壁表面。
墙面上保留着一些刻字和划痕,其中有几处跟她在灰口镇办公室见过的笔迹一致,边缘收笔急促,是银灰留下的后续补充说明。
她伸手沿着其中一行字迹的走向划了一下:“结构对齐偏差已修正,接入点位于第三采区地下二层东侧,标号对应皮纸卷编号三。”
“她把七卷皮纸卷的内容分成了七组,每组对应一处接入位置。”
艾丝雅站直了看向大厅东墙的方向:“编号一的图纸对应这座圆形大厅本身,编号三的图纸在东侧地下二层。剩下的五组应该分布在采区其他位置。”
她把皮纸卷收好,走向大厅东墙。
墙面上嵌着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之后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坡度向下延伸。
她侧身挤了进去,通道在转角处通向一间比圆形大厅小一半的石室,室内的地面上同样嵌着一块刻纹石板,布局比大厅的更紧凑,凹槽数量也更少。
“这里是编号三的接入点。”
艾丝雅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石板的边缘,凹槽的排列顺序跟皮纸卷编号三的图纸标注一致:“如果她把七个接入点分布在第三采区不同的地下位置,那把它们全部激活之后,整个采区地下的阵纹系统就会同步启动,能量从各节点汇总到中心位置。”
她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即走出石室,而是停在门口把提灯举高了一些。
灯光把室内的墙面和顶面都照亮了一瞬,在岩层和砌砖的交接处留下短暂的淡光,又收窄回原有的光域。
她把手上的石粉拍掉,低头看了一眼摊在膝上的图纸,纸边的折痕在灯光下呈浅灰色分叉。
风从她脚边卷过,尘粒沿着地面缝隙流向通道更深处,在脚踝附近打了个旋,沉回了石板的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