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王城的那个晚上，艾丝雅把七份皮纸卷全部摊开在厨房桌面上，但桌子不够宽，她挪开了两副碗筷和一只盐罐才把最后一卷的边缘压平。
莎蜜雪在旁边点了一盏新油灯搁在桌角，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皮纸卷表面那些细密的线条和标注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把编号一到七的皮纸卷按顺序排好，然后从自己之前收集的地下三层资料夹里抽出对应的阵纹图纸铺在另一侧，两套图纸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编号一的皮纸卷画的那座建筑剖面图跟她手头任何一座已知建筑都对不上，但建筑中央那个圆形刻纹的直径比例跟地下三层预激活室的主阵纹完全一致。
“比例相同，位置不同。”
艾丝雅用手指量了一下两个图纸上的刻纹尺寸：“地下三层的主阵纹直径跟这座建筑的核心室刻纹一样，但这座建筑的刻纹外侧多了一圈辅助线，在地下三层的版本里没有出现过。”
莎蜜雪把编号六的皮纸卷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字。是安装顺序的记录，按步骤排的。”
艾丝雅接过来读了一下。
背面写的是一段操作流程，从基座铺设到中心孔定位，每一步都标注了深度和间距参数。
流程末端写着：“该结构建成时间早于魔王城现有地下系统。后续扩建可在现有位置上叠加，但需预留中心孔偏移量。”
“中心孔偏移。”
艾丝雅把这句话跟编号一皮纸卷上，那句“中心孔位置偏移·附接外部结构”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这座建筑中心孔的位置跟地下三层不一样，但如果把两套系统同时运行，就需要在现有位置上叠加偏移量。”
她把编号一的剖面图和地下三层的阵纹图纸叠在一起对着光看。
两套刻纹的圆心并不重合，错位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但外围轮廓的弧度一致。
如果把地下三层的阵纹作为基底，在上面叠加这座建筑的刻纹布局，中心孔的偏移量刚好把黑水晶的激发位置从圆心移到了圆周外侧的某个节点上。
“她留七卷皮纸的原因找到了！”
艾丝雅把两张叠好的图纸放平在桌面上：“每卷皮纸对应一枚晶片编号。如果把这些皮纸卷上的内容作为修正参数叠加到地下三层现有的阵纹结构上，就能把整座阵纹系统的激活方式彻底改掉。”
“改完之后的用途呢？”
莎蜜雪把桌面上散落的皮纸卷边缘对齐整理了一遍：“她留这个改动方案不是为了单纯地改布局。”
艾丝雅的视线落在编号一皮纸卷左下角那一行额外的注解上：“本方案接入后可将能量导向北方旧采矿区的底层结构，用以维持某处早期封存设施的基础运行。”
“她改这套阵纹系统是为了给北方旧采矿区底下的东西供能。不是作为攻击或者控制用的装置，是作为维持设施运转的能源节点。”
莎蜜雪把手里的皮纸卷放回桌面上：“那她花了三年布置这条线、留标记、设测试关口，目的就是让你走到这一步找到这套替代方案。”
“是的。”
艾丝雅把七份皮纸卷按顺序收拢叠好：“她给我留的不是武器，是钥匙。”
第二天上午她把皮纸卷内容全部抄了一份留作备份，原卷用油纸包好锁进了木箱里。
朵拉在走廊里碰到她的时候问了一句：“那卷图纸上画的那座建筑现在还存在吗？”
“皮纸卷上没有标注具体位置，但编号一图纸的角落有一组坐标，格式跟商会的旧矿用地编码一致。”
艾丝雅把坐标报了一遍。
朵拉翻了一下商会的工作手册，对照着找出了对应的区域名称：“北境山脉主脉北侧·旧第三采区。一座三年前封停的矿镇，原址已经废弃了，但地下的设施应该还在。”
“那下一步就是去第三采区。七份皮纸卷的内容要实地对照才能确认具体如何接入。”
艾丝雅把资料夹合上：“那座建筑如果还存在，地下部分的阵纹系统应该还保持完整。”
朵拉合上手册：“第三采区比灰口更远，来回至少要四天。现在去的话月底前能回来。”
艾丝雅靠在走廊墙边想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院子里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砖上碎成移动的光点。
她听见厨房方向传来莎蜜雪切菜的刀板声，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
她想到那座建筑的地下阵纹系统已经存在了更长时间，但之前一直处于停用状态，而七份皮纸卷可能正是让它重新运转起来的启动方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停驻的时间比她预想中更长，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贴上了那卷油纸包裹的封口边缘，指尖沿着折痕方向来回折了一次，折痕复平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被油纸边角压出来的浅痕慢慢回弹消失，然后转身走回了厨房。
莎蜜雪正把切好的胡萝卜丝从砧板扫进碗里，刀板上的水珠被窗外的日光照成细小的亮斑。
她抬眼扫了一下艾丝雅的表情，没问桌上那堆皮纸卷，只是把胡萝卜碗推到她常坐的位置旁边：“明天走得早，今晚吃顿实的。炖肉要焖一阵子，你先歇会儿吧。”
艾丝雅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立刻回话。
手掌下是莎蜜雪刚擦过的桌板，木纹里还透着一丝温的湿气，边缘残着水光，散开一层极淡的胡萝卜甜味。
她能感觉到油纸卷的折痕已经平了，但那股从灰口带回来的凉意还没从指尖散透。
窗外的光斑从地砖边缘移到墙脚，在墙角处收窄成一道细长的亮条，随时都会暗下去。
灰口镇的水塔、矿道尽头的铁门、换上自己掌印的锁槽……这些事在印象里还很新，隔着衣服贴着皮肤，边缘清楚得像刚写完的字迹。
艾丝雅把掌心翻过来贴在桌板上停了一小会儿，让木面的余温渗进握过钥匙和皮纸卷的指腹里，然后才收回手。
“第三采区那边应该也有类似灰口的旧建筑，比矿道那扇铁门更大一些。七卷皮纸卷对应七枚晶片的位置坐标，如果实地对照顺利的话，接入方案落地时比预期更快。”
莎蜜雪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锅盖合上之后灶台上的声音变得闷了一些。
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艾丝雅搁在桌边的手指：“那你今晚先把皮纸卷上的坐标跟地图对一遍，我出门前就把干粮分成七天份装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