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站的夜晚比灰口镇更安静，风从采区边缘的旧矿洞口灌进来，穿过大厅门缝时发出细长的呜咽声。
艾丝雅把背包放在墙角，裹着毯子靠墙坐着，面前的地砖上搁着那盏捻暗了的提灯，光晕缩到刚好照亮脚边一圈的范围。
莎蜜雪坐在她对面，用匕首削一根枯树枝，削下来的木屑落在她摊开的干粮袋布面上。
她削完一段之后把树枝折成两截，搁在提灯旁边备用。
木屑卷曲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落进布面凹处堆成一小撮。
“中心位启动之后了需要守多久？”
她问。
“皮纸卷上写最少一整夜。等槽底的光稳定到不再波动之后才能确定第一轮循环完成。”
艾丝雅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前半夜我盯着，后半夜你盯着了~”
莎蜜雪没有反对，把干粮袋系好口搁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她靠着墙壁坐下，匕首横放在膝侧。
过了一会儿她把提灯往艾丝雅的方向推了推，光晕的边缘刚好够到她膝头附近的毯面。
凌晨的采区温度比白天降了不少。
艾丝雅在寂静中坐了约莫一个时辰，确认厅堂内外没有异常的动静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莎蜜雪……白发被暗光镀了一层浅银色的边缘，呼吸已经变均匀了，但匕首还搁在手边。
天边从深黑褪成灰白的时候艾丝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背，把提灯重新捻亮，轻声喊醒了莎蜜雪。
两人沿着台阶下到圆形大厅，中心石板的轮廓在灯光下逐渐显现出来，边缘的暗紫色光晕比昨天又深了一些是外围接入点激活后传导过来的能量已经在底部聚集了。
艾丝雅在石板边缘蹲下来，把编号一的皮纸卷铺在旁边地面当作参考，然后从中心孔的位置开始顺时针方向把紫火沿着外围凹槽走了一遍，把每条通道末端接口对应位置的槽壁重新加热均匀。
紫火贴附在石面上之后，原本稳定的暗紫色光晕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扩展。
莎蜜雪站在大厅门口看着整个过程，没有靠近。
她能看到石板表面的光纹从外圈凹槽开始逐层向内亮起，每亮一圈就微微加深一些了。
第一圈到第三圈的亮起间隔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第四圈和第五圈之间的间隔更短。
等到第六圈的纹路开始显现时，石板中央的黑水晶底座位置也开始发出极淡的光。
“外圈全部亮完了。”
艾丝雅收火站了起来，石板整个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紫色光纹，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聚拢，在中心孔的位置形成了一圈最亮的光环。
光纹稳定地维持着当前的亮度，没有衰减也没有波动。
她站到石板侧面的位置检查了一下接缝处……七条通道末端的接口确实已经全部接上了，能量从外围各点汇入中心石板的外圈凹槽之后沿着阵纹路径向前推进，已经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面积。
剩下的三分之一还在缓慢扩散。
皮纸卷上标注的流程是完整的，只是需要持续保持紫火供给直到全部覆盖。
艾丝雅把掌心重新贴在石板边缘的辅助槽位上，紫火再次压成细丝沿着未覆盖的纹路方向往前推进，光纹在约一个半钟头后完全填满了石板表面。
此时大厅的门框方向传来轻微的震动，沿墙根传导至脚下，一瞬即止……是外围接入点激活时提到过的闭锁机制：“能量完全覆盖中心阵面后，建筑出口进入自动封闭状态。”
莎蜜雪走到门边试推了一下，门确实推不开了。
她转身看回大厅中央，地面石板的暗紫色光纹已经铺满了整面石板，在室内暗光下一层被平整过的水面，反射着头顶上方微弱的余亮。
空气里原有的潮气已经被阵面运行产生的热量蒸散了不少，换成了干燥的、带着石粉和金属温度的余热感。
艾丝雅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着紫火运行后的余温，触感比平时的体温偏高一些。
她把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指腹和掌纹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暗色印迹，留在了皮肤表面是什么极细的颗粒渗进了纹路的沟槽里。
她搓了一下指尖，那圈印迹没有擦掉，但在灯光下逐渐变淡，融进原有的掌纹里。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印记消失的过程，然后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不动了。
石面上的暗紫色光纹在持续地亮着，没有减弱的趋势，把她的掌侧轮廓在地面上投成一圈模糊的暗影，跟石板上的纹路边缘隐约叠在一起。
那道印记在掌纹里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彻底褪去，但指尖搓过之后的余热还留着。
艾丝雅把掌心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停了一会儿，感觉到石板的温度从地面传导上来，穿过布料和皮肤在骨骼里缓慢堆积。
中心石板的暗紫色光纹已经稳定在均匀亮度，不再波动了。
她站起来绕着石板走了一圈。
光纹在整块石面上形成了完整的回路，中心孔周围那一圈最亮的光环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顺时针旋转，一圈下来大约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皮纸卷上写着这种旋转持续一整夜之后会自动调节到稳定状态，到时候就能通过中心孔的位置感知到地下更深处原本存在的能量结构。
莎蜜雪从门口走回石板旁边蹲下来，伸手悬停在光纹上方，没有碰触石面，只是感受了一下温度和气流的变化：“启动了之后，你手上的标记什么时候消的？”
“刚才消的吧。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以后操作类似阵纹可能还会有这样的印记。”
莎蜜雪把悬停的手收回来搁在膝上：“等这里稳定了之后回去用笔记下来，做一个记录以便查对。”
艾丝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蹲在石板旁边把提灯放低了一些，从侧面对着光纹的方向观察了一阵子。
旋转的速度没有变化，中心孔周围那圈光环的亮度也保持在同一个水平。
她感觉到脚底传来一种极微弱的持续振动，从石板底下的岩层沿着脚踝位置传上来，在骨节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散掉了。
那不是之前封闭入口的冲击震动，而是更深层的低频振动。
她把目光从石板上移开，看向大厅东侧那面石墙。
墙体表面看起来跟之前一样，但在光纹的映照下，墙面的灰层颜色比更暗的角落稍微深了一点点。
她走近几步把提灯举起来贴近墙面检查了一下……灰层底下确实有东西。
边缘有细微的凸起痕迹，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天然岩层纹理，但光从侧面切入的时候能看出这些凸起整体呈规则的排列方向。
“墙体表面的灰层底下有刻纹哦。”
她把提灯角度调整了一下让莎蜜雪也能看清：“跟中心石板上的阵纹不是同一套系统，但排列方式相近，像是外围支架吧。”
莎蜜雪走过去伸手用指腹按了一下灰层表面，凸起的轮廓在指尖底下传来细微的触感变化。
她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用刀背沿着墙体表面轻轻刮了一下，把表面那层浮灰蹭掉了一部分，露出底下深色的石面上紧挨着的一排连续刻痕。
刻痕的深度比中心石板上的浅，但数量更多，沿着墙体往两侧延伸，环抱了整座圆形大厅。
“辅助的纹路！”
莎蜜雪把刀背收回来，浮灰飘落在地上：“中心石板是核心阵面，墙体这些刻纹是能量传导的外围路径。它们把中心产生的能量导向更远的区域。”
艾丝雅蹲下来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把露出来的那排刻痕仔细看了一遍。
刻痕的末端汇聚在墙体与地面相接处的一个微凹位置，这个位置她没有在皮纸卷上见过。
她用指尖探了一下凹口的深度……约莫半指节深，边缘收得不规则，而非原版的雕刻！
凹口内侧残留着极薄的干涸痕迹颜色偏暗，是某些液体渗进去之后干透了留下的。
“这里有额外的接口。不是皮纸卷上标过的，是银灰离开之后补的了！”
艾丝雅收回手站起来：“她可能在完成七卷皮纸卷之后，又对整体结构做过一次局部调整，但调整的内容没有记录在皮纸卷上。”
这个发现意味着七卷皮纸卷可能并不是全部，在启动中心阵面之后可能会读取到更多信息或功能。
她走到中心石板的边缘，把手掌贴在仍然温热的石面上，平放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石板底下的低频振动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原有的持续振动变成一段一段的节奏，在两次振动之间留有固定间隔，持续了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原有的持续状态。
她又等了一阵子，确认石板表面光纹的旋转速度已经调整到更慢的节奏，然后再站起来退回到墙根边，重新检查了一遍凹口内侧那道干涸痕迹。
痕迹在光纹的映射下隐约呈现出一种倾斜的走向，从凹口底部向上延伸至墙面的末端，绕过主刻纹之后再度汇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