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质轮廓线在走近之后显出了完整的形状，那是一圈由灰白色石块砌成的矮墙，墙体不高大约到小腿中段，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直径约有二十步。
矮墙围起来的区域内部铺着一层平整的碎石地面，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形制跟第三采区圆形大厅里那块差不多，但体积更小，表面也没有嵌黑色石材，只是一块普通的灰白石面。
艾丝雅在矮墙外站定，视线扫过围墙的缺口处。
缺口正对着她们来时的方向，宽度容两人并行，边缘的切面平整是当年建造时就留好的入口。
她从缺口走进去，脚下的碎石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石台表面覆着一层薄灰，灰层表面散布着几粒干透的草籽和细碎的叶片残骸是被风吹进来之后，落在了台面上没有清理过。
她伸手在石台表面划了一下，灰层被拨开之后露出石面本身的浅灰色质地。
石面中央有一处圆形的浅凹，直径比她的手掌略大，深度不到一指，底部打磨得光滑，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线。
凹槽内部的灰尘比周围更薄是有人在某个时间点，把这个位置上的东西取走时带掉了表面的积灰。
“她从这里取走了一样东西了。”
艾丝雅的手指沿着凹槽边缘走了一遍：“取走的时间应该是三个月前。之后没有人再动过这个位置，灰尘重新落了一层，但比周围浅一些。”
莎蜜雪站在矮墙内侧沿着环形围墙走了一圈，检查墙体内侧表面有没有刻字。
她在东侧的一段墙面底部发现了一行极细的字迹，蹲下来把提灯压低才看得清楚：“终点无备用。取走者请将主控室记录回传至南侧接续点。银灰。”
“她把这条路线定义为单次使用。走完之后信息回传，线路关闭！”
艾丝雅走到莎蜜雪旁边蹲下来看那行刻字：“她设计了完整的闭环，起点和终点各有一个接续点，中间所有节点都有标记和备用信息点。走完整条路线的人负责把最终结果带回南侧。”
莎蜜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们现在就是回传的人。她在南侧塔基下方留的那间主控室，褐色短发的女人应该已经整理好了记录。我们回去之后取一份带走，线路就算正式完成。”
艾丝雅没有立刻接话。
她站在矮墙内侧把整个空间又看了一遍……石台、围墙、碎石地面，以及围墙外向北延伸的那片草甸。
草甸尽头的地平线边缘有一道浅色的带状区域是沙地或裸露的岩层，跟她们来时走过的路线性质不同。
那道带状区域从草甸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宽度大约有几十步，表面平整，没有明显的高低起伏。
“北面还有东西！”
她指着那道浅色地带：“石台凹槽里的东西被取走了，但终点位置通常不会只存一件东西。银灰在这里留了回传机制，但取走的东西去向没有记录。那东西可能被带到了北面那片区域。”
莎蜜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那我们的路线还要再延长一段。”
“至少确认一下那片区域的性质。”
艾丝雅从矮墙缺口走出去，站在草甸边缘往北看。
草甸上的草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黄绿色，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那片浅色地带的边缘，中间没有明显的过渡带是两种完全不同质地的地面直接衔接在一起。
她沿着草甸边缘往北走了一段，在接近浅色地带的地方蹲下来查看地面。
浅色地带的表面是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砂粒，质地均匀颗粒大小接近，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下陷。
她用匕首尖端在砂层表面划了一下，划痕边缘光滑整齐，砂粒之间没有明显的黏结，但砂层整体的密度比普通沙地更高。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吧。”
她把匕首收回来：“砂层的颗粒筛选过，铺在这里有特定的厚度和密度。像是某种地基材料。”
莎蜜雪也蹲下来用手掌压了一下砂层表面。
她的手掌压下去之后砂层微微下陷了一点，但抬起手之后下陷的位置几乎完全回弹，砂粒之间保持着原有的排列密度。
“底下有支撑结构。砂层只是表面的覆盖层。”
艾丝雅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浅色地带的宽度大约有几十步，走完之后地面重新变回了草甸和碎石混合的质地，但前方的地形出现了新的变化……地势开始缓缓下沉，形成一个浅浅的盆地轮廓。
盆地底部的中央位置有一处明显的凸起，颜色比周围的草甸更暗，轮廓更规整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遗迹。
她站在盆地边缘往中间看了一会儿，在凸起物的南侧坡面上辨认出了一道窄窄的石阶痕迹，从草甸边缘一直延伸到凸起物的底部。
石阶表面被苔藓和草茎覆盖了大半，但边缘的轮廓线依然清晰，能看出人工修整过的规整弧度。
“盆地中央是另一处建筑。”
她把视线收回来，偏头对跟上的莎蜜雪说：“石阶的宽度和坡度跟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些通道一致。这处建筑的规模可能比边界建筑更大了！”
莎蜜雪站在盆地边缘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石阶两侧的坡面上。
坡面的草茎长势均匀，但在石阶两侧约两步宽的位置内，草茎的颜色比外围略浅是被踩踏过的痕迹经年累月形成的轻微色差。
她沿着草茎色差的位置往石阶方向走了一段，在石阶中段发现了一小块裸露的碎石面，表面覆着极薄的苔藓，苔藓的断口边缘有近期被踩踏过的痕迹断口朝北。
“有人最近从这条石阶走下去过。苔藓断口的方向朝北，是下行时脚掌向前推进留下的。”
她蹲在碎石旁边用指尖碰了一下断口的位置：“时间比我们在塔基下方遇到的那个女人更早，但比银灰晚。”
艾丝雅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那块碎石。
“可能是第三个接替者。银灰说过她在某些节点留了多份备用信息，这处建筑也许也是她布置的备用节点之一。”
她迈开步子走上了石阶。
石阶的宽度刚好够两人并行，表面虽然覆着苔藓和草茎，但底层的石面在脚下踩实之后能感觉到跟之前那些通道类似的平整度和密度。
石阶向下延伸了一段之后转入一道短而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石质门板，门板表面刻着一圈完整闭合的阵纹线，跟第三采区阵面外围的辅助纹路风格一致。
艾丝雅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先把提灯举高照着门板上的阵纹走了一圈，确认纹路的完整性没有被破坏过之后才伸手按住门板中央的位置。
门板没有锁扣，她用掌根施加了一点推力，石质门板沿着内侧的轨道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透出来的空气比外面更干燥，带着一种陈年石料特有的微温是这处空间长期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温度，没有受到外部气候的太多影响。
她把提灯举过门框照进内部。
门后的空间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处地下建筑都更宽敞，穹顶高挑地面平整，中央位置立着一座比边界建筑地下石台更大的圆形基座~
基座表面嵌着一块完整的深色石材，石材表面的阵纹复杂程度超出了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版本。
基座周围的墙壁上嵌着多排凹槽，槽内放着各式各样的石质和金属组件，排列整齐是等待组装的零件。
而在基座的侧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石架，架面上放着几摞装订好的册子和散落的单页图纸，厚薄不一但全都码放得条理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