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塔基下方出发的时候,褐色短发的女人站在铁门内侧给她们指了方向。
排水道入口在塔基南侧墙根底下,一块嵌在地面石砖之间的铁栅栏盖板,盖板边缘有一圈被撬开过的痕迹,铁条上残留着新鲜的擦痕。
“从这里下去之后一直往北走,中途会有两三个岔口,选最宽的那条。”
她靠墙站着,手里握着那根短铁棍:“我在这里等后续的人。如果你们追上银灰,跟她说一声……南边那段结构记录我已经整理好放在主控台上了。”
艾丝雅点了点头。
莎蜜雪先蹲下来把铁栅栏盖板掀开,底下的排水道入口比预想的宽敞,宽度约两人并行,顶部呈拱形,壁面是石砖砌成的,底部中央有一条浅浅的水槽,里面没有积水,只有潮湿的暗色痕迹。
两人先后下去。
排水道内部空气潮湿但流通顺畅,走了一段之后能感觉到风从前方灌过来,说明出口方向的通风口是开着的。
艾丝雅提着灯走在前面,每隔几步就低头看一下水槽边缘的石砖表面有没有痕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在水槽拐弯处的砖面上发现了一道细长的划痕,从砖缝边缘斜向划过,深度均匀是被金属工具尖端刻上去的。
划痕旁边还有一小撮干透的泥屑,颜色跟排水道底部的潮湿泥土不同,更偏灰白是从地面带下来的干燥尘土。
“她在这里停过。划痕是新刻的,方向指向拐弯之后的直道。”
艾丝雅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划痕边缘砖面粗糙,划痕内侧还残留着极细的粉末,没有被潮气浸润结块,说明刻上去的时间并不长。
莎蜜雪站在她身后看了看那道划痕的走向,又抬头看了一眼通道更深处:“她用划痕标记方向,说明她不确定后面的人会不会跟上来。但留下标记就等于留了线。”
两人沿着拐弯之后的直道继续走。
通道在接下来的路段里经历了两次收窄和一次小的抬升,地面从砖砌变成直接在岩层上凿出来的粗糙面,水槽消失了,但墙壁上的通风口一直保持在固定的间隔位置,空气始终能流通。
大约走了三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通道开始透入微弱的自然光。
光线从顶部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的宽度和亮度都随着前进逐渐增加。
最后通道在一处开阔的出口处中断,出口外是一片缓坡,坡面上覆盖着低矮的灰绿色苔藓和碎石。
两人从出口钻出来的时候是午后。
阳光从偏南方向照过来,把坡面照得亮堂。
艾丝雅站在出口处环顾四周……这里的地势比之前经过的谷地和开阔地更高,能望见远处连绵的丘陵和更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浅色的山脉轮廓,但距离尚远。
她在出口附近的碎石地面上找到了新的痕迹。
几块碎石表面的苔藓被踩碎了,断口朝北,碎屑落向北方,是有人经过时脚掌向前推进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来顺着痕迹的方向往坡顶走了一段,在坡顶边缘的一处平坦岩石表面发现了新的划痕……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深度方向正北。
“她在往北走,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艾丝雅站在岩石旁往北看,坡顶过去之后地势逐渐下降,覆盖植被从苔藓过渡到稀疏的草甸,偶尔能看到几棵矮小的针叶树。
更远处是一片面积不小的低洼地带,地表上有几条弯曲的纹理是干涸的河道或者旧路基。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把水壶递过来。
艾丝雅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的温度偏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连日赶路的疲劳感冲淡了一些。
她把水壶递回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你以前走过这么远的路吗?”
莎蜜雪接过水壶拧好盖子放回背包侧兜里,视线从远处的低洼地带收回来:“从西区到灰石镇那段路我走过很多次。再远就没有了。这次算是走到我从来没到过的地方。”
“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莎蜜雪偏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白毛边缘照得近乎透明。
她想了想才开口,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比我想象中安静了。树少了点,风大了点,但走路的时候旁边有人跟着。”
艾丝雅把视线转回北面没有接话。
坡顶的风从低洼地带的方向吹上来,把她兜帽边缘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看着远处那片灰绿色的草甸和弯曲线条之间那条隐约可辨的路径,在心里估算了剩余的路程。
“天黑之前还能走一段!”
她把背包带子重新调整了长度,迈步走下了坡顶的南侧斜面:“排水道的出口附近没有他留下的新痕迹,说明他至少比我们早一天以上离开这里。因为时间差还在!”
莎蜜雪跟在她后面走下坡面,靴子踩在碎石和苔藓混合的地面上发出不连续的轻响。
下坡的路比上坡快,两人很快穿过了坡底的过渡带进入了草甸区域。
草甸上的草茎比预想中高一些,大约到膝盖位置,走在里面需要拨开草茎才能看见脚下的地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草甸的植被开始变稀,地面重新露出裸土和碎石。
前方的低洼地带的边缘出现了一段旧路的残迹……半埋在土里的碎石路基跟北延线那截旧商道的做法类似,但宽度更窄是曾经作为工区内部通道使用过。
艾丝雅沿着旧路的走向继续往北,路基两侧的碎石排列逐渐变得规整,有些段落还能看出夯土层的痕迹。
路基末端的草甸边缘立着一根风化的石桩,桩面朝北的一侧残留着几道极浅的竖排刻痕是某种计数标记,从上到下排列。
她蹲下来看了刻痕的数量七道,跟七卷皮纸卷的数量一致。
刻痕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跟灰口铁门上那个缺角枫叶的标记一致。
“银灰在这里留了计数标记。”
艾丝雅站起来把石桩上的刻痕记进笔记本里:“七道刻痕对应七份皮纸卷,说明这条路线的记录已经全部走完了。剩下的方向应该就是终点位置本身。”
她往北面看了一眼。
低洼地带尽头的草甸边缘有一道浅色的石质轮廓线,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周围的地面更亮一些。
她收好笔记本和炭笔,把背包的搭扣重新按紧,沿着旧路基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均匀的节奏,一声接着一声在草甸边缘的开阔地面上传开又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