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屋顶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只剩西边一抹灰橙色的余光了。
艾丝雅站在荒原边缘的缓坡上停了一拍,视线扫过城堡外墙那排铜铃铛的轮廓……它们安静地垂着,被暮光照出细长的影子。
推开后门的时候,钢鬃正蹲在灶台边往锅里倒切好的菜块,听见门响猛地回头,手里的菜刀差点甩出去:“魔王大人!你们回来了!俺煮了三天粥,今天终于换了菜汤~”
朵拉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整理好的账单,看到艾丝雅和莎蜜雪的时候脚步快了两拍:“北边的情况怎么样啦?”
“走完了一条完整的路线,后面还有六条支线。”
艾丝雅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侧袋取出那只皮袋搁在桌面中央:“这是支线信息。先吃饭吧,吃完再整理。”
钢鬃的菜汤虽然卖相一般,但热腾腾地喝下去之后连日赶路的疲劳感消了大半。
莎蜜雪在厨房里把剩下的干粮重新归置好,又煮了一壶新茶放在桌角。
艾丝雅坐在桌边把皮袋的细绳解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六张叠好的纸页,每张上面画着一条简略的路线图和起始位置的坐标,末端统一指向北境山脉北麓的同一个地点。
她把六张纸页按方位排开在桌面上。
最左侧那张的起点标记在灰石镇西北方向的一处旧窑址,距离魔王城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最右侧那张的起点标记则靠近北境边界旅店的位置。
中间四张分别指向灰口东侧、采区西侧、河流中段和塔基南侧的不同入口。
“最近的是这一张。”
艾丝雅点了点最左侧那张纸页:“灰石镇西北旧窑址,来回三天能搞定。其他几张距离更远,每张都需要至少四到五天!”
朵拉站在桌边看了看那六张路线图,推了推眼镜:“如果每张支线的路线长度跟北延线主干相当,那六条全部走完至少需要一个月。”
“不用全部走完才能知道结果。”
艾丝雅把纸页收拢叠好:“每条支线走完之后都会得到一段记录,把记录拼在一起才能理解整个系统最终要做什么。但我们可以先走最近的这一条,拿到第一段记录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推进。”
莎蜜雪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壶茶倒进两个杯子里,端了一杯放在艾丝雅手边:“那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出发去旧窑址。”
“明天我先把北延线的完整记录誊抄一份归档。后天去旧窑址。”
艾丝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温刚好,带着薄荷和某种草药的余味。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那叠皮袋纸张的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纸张边缘整齐地回弹了一下又恢复原位。
当晚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把北延线的全部笔记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从灰口铁门的第一条记录开始,到总控室集成完成之后的最后一条数据,中间穿插着各处节点的皮纸卷抄本和位置坐标。
她整理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铜铃铛在夜风里偶尔响一声间隔很长。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后背的肌肉比出发前松弛了一些,连日赶路带来的酸胀感正在被床铺的柔软慢慢吸收掉。
第二天上午她在工坊帮希尔薇补了一批药剂的加热阵,紫火的控制比出发前更稳了,希尔薇在旁边盯着数据看了两炉之后就放心地去处理原料了。
午后她把整理好的北延线记录抄了一份备份存在资料夹里,又把皮袋里那六张支线路线图分别标在商会的大幅地图上,用细线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以魔王城为中心的放射状网络。
傍晚的时候莎蜜雪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桌角,盘沿搁着两根小叉子。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地图上那六条放射线,伸手拿起其中一张支线图纸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有字!”
艾丝雅接过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备注:“支线顺序无要求,但每条支线入口处设有一枚标记石。找到标记石之后需要用紫火点燃石面上的第一道刻纹才能开启入口。标记石在路线图标注的起点位置附近,但不在同一个点上。”
“她给每条支线都留了一个入口机关。”
艾丝雅把纸页放下:“紫火是开启条件。前任拿不到紫火,所以就算他找到了支线入口也打不开。她用这种方式筛选了接替者。”
莎蜜雪把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你现在具备所有条件。”
艾丝雅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视线落在地图上那六条放射线的终点……北境山脉北麓的同一个位置。
六条支线最终汇聚在那里,跟北延主干线汇合。
如果每条支线都带回来一段记录,七段记录拼接在一起应该就是整座系统启动的完整流程。
她嚼完苹果放下叉子,把地图重新卷好收进资料柜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院子里那排铜铃铛在夜风里轻轻响着,声音细而均匀,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缓慢地翻动着,一下一下不急不徐。
她把资料柜的门合上,锁扣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桌面上还摊着誊抄到一半的北延线笔记,墨迹已经干透了,纸页边缘微微翘起。
她用镇纸压平了最后一页,把桌上的炭笔和尺子收进抽屉里,顺手把莎蜜雪搁下的果盘端到水槽边冲了冲盘底残留的果汁。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小段就停了。
她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钢鬃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朵拉的房间里隐约有翻页的声音,偶尔停顿一拍又继续。
她路过莎蜜雪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门缝里的光比平时暗,是已经捻到了最小一档。
她站了一拍,把那半片想敲门的念头压下去,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窗台上的月光铺了薄薄一层,铜铃铛的影子投在床沿上,轮廓比白天更清晰。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来,被褥还残留着白天晾晒之后干爽的气味。
窗外的风不大,铃铛偶尔被碰响一声,间隔均匀是把整个夜晚的时间分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刻度,不紧不慢地往黎明方向推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