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河流中段那条支线的路比前几条都更远一些，从魔王城出发往北，沿着之前走过的那条旧路穿过灰石镇，再往北走大半天，绕过第三采区的外围边缘，最终在第二天午后到达了河流中段的位置。
河岸边的草比上次来时更密了一些，柳树的枝条垂得更低，有些已经触到了水面。
艾丝雅站在河岸上对照着路线图上的标注找到了入口的位置……河流西岸的一处石堤残段，堤面上嵌着标记石的轮廓。
石堤比周围的地势高出约莫一人多高，表面长满了苔藓和杂草，部分段落已经坍塌，但标记石所在的那一段保存相对完好。
她用紫火点燃刻纹之后，石堤侧面的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通道入口比前几条支线更窄，台阶面被水流侵蚀得很光滑，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稳住脚步。
往下走了十几级之后通道转为平路，脚下的地面从石阶变成了湿漉漉的碎石，两侧墙壁上的灯座间隔比之前更宽，灯油早就燃尽了，只有提灯的光照着前方几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在一处圆形空间里中断。
这个空间比支线一的圆形节点更大一些，穹顶更高地面中央有一口浅浅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能看到底部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砂粒。
水池边缘用一圈扁平的卵石围成，卵石表面刻着细小的纹路，纹路走向从边缘向中心汇聚。
艾丝雅蹲在水池边缘查看了一下那些卵石上的纹路。
纹路很浅但排列方式跟主干线阵纹的辅助线一致，每一枚卵石上的刻线走向都不同，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微缩的阵纹图样。
她从背包里取出路线图对照了一下……图上在这个位置标注着一个圆形符号，旁边写着：“水镜节点·记录点。”
“这口池子对应的是水线节点！”
她把路线图收好，伸手探入水中碰了一下池底的白色砂粒。
触感比预想中更细腻，砂粒之间几乎感觉不到摩擦力，是被水流反复冲刷了很久之后形成的沉淀层。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带出了几粒砂，在提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莎蜜雪蹲在圆形空间的另一侧检查墙面的刻字。
她在靠北墙的位置发现了一行记录，笔迹是银灰的：“水镜节点联通河流上下两段通道。池水涨落对应暗河水位变化。记录完成后请将池中砂样取样一份附入终端档案。”
“需要取样！”
艾丝雅从背包侧袋里摸出空药瓶，蹲在水池边装了半瓶白色砂粒进去封好口。
她把瓶子收好之后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莎蜜雪……白毛在提灯暖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边，衣袖上沾了一些刚才涉水时留下的湿痕。
两人继续沿通道向前。
过了水镜节点之后，通道的地面重新变干，坡度开始持续上升。
两侧墙壁上的灯座变得密集了一些，提灯的光在墙面上照出了更多细节……砖缝里嵌着细小的石英颗粒，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
通道在一处向下的短坡之后进入了一条更宽的直道。
直道两侧的墙面上开始出现间隔均匀的凹槽，槽内嵌着金属管，管口朝外，表面覆着薄薄的氧化层。
艾丝雅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检查了其中一根金属管的状态。
管口内部是空的，但管壁上残留着极浅的干涸水痕，是曾经有水流通过。
“这些管子是导水的作用~”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管口边缘的氧化层：“河流中段的通道跟暗河系统是连通的。银灰在这里布置了完整的水利结构，用来维持通道内的湿度和温度。”
直道尽头是一间跟之前几条支线类似的终端石室。
石台上放着铁盒，盒内铭牌和记录纸卷齐全。
艾丝雅取出铭牌翻看，牌面上刻着：“支线四·终端记录·三年前冬。水镜节点砂样已取样存档。本支线通道结构完整，导水管路运行正常。后续接替者无需额外的维护。”
她把铭牌放回盒内，展开纸卷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张简略的导水管路分布图，标注了从水镜节点到终端之间各段管路的走向和连接方式。
管路从河流中段的暗河取水，通过墙体内部的管道系统输送到支线四沿线的各个节点，维持通道内的湿度和温度稳定。
这套系统跟主干线的能量网络虽然分属不同体系，但在结构上存在多处交叉点。
莎蜜雪站在石室门口把终端记录盒收进背包里。
她等艾丝雅把导水管路图收好之后才开口：“这条支线走完之后还剩两条。北境边界旅店那条和塔基南侧那条。”
“北境边界那条更远，塔基南侧那条我们已经走过主干线的时候经过过附近。先去塔基南侧距离更近！”
两人沿原路返回。
水镜节点处的水池水面跟来时相比没有变化，清澈的见底。
她蹲下来又看了一眼池底的白色砂层，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备注：“取样后池底砂层厚度无明显变化，取样量未影响节点运行。”
穿过圆形空间和湿漉漉的碎石通道之后，出口处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河岸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摇动，河面上的反光从暖橙色逐渐转成灰蓝色。
艾丝雅站在石堤旁边把背包重新调整了一下，视线落在河对岸那片开阔的草甸上。
对岸的草丛里有一道隐约可见的踩踏痕迹，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草甸深处，方向跟她们来的路并不重合。
莎蜜雪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道痕迹：“有人从对岸涉水过来了。痕迹的方向是从北往南走，跟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哦！”
艾丝雅蹲在河岸边查看了一下水线边缘的泥地。
泥地上的脚印被水流冲刷过一部分，但轮廓还能辨认……脚掌着地的角度偏外侧步幅较长，跟之前在北延线途中见过的那些痕迹一致。
“是之前那个走在前面的人。”
她站起来把背包带子收紧：“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但跟我们一样在收拢支线信息。可能他也拿到了六张支线路线图的副本。”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把防水布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叠好收进去，动作利落：“那接下来要加快速度了。如果他也在走支线，我们跟他之间的时间差可能会越来越小！”
艾丝雅点了点头，迈步往南走去~
两人沿着河岸边的旧路往回走，河水在右侧的河道里流淌着，声音均匀而持续，随着距离的拉开逐渐变轻，最终融进了荒原上傍晚的风声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