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钟楼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
艾琳娜跪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抓凯尔的衣角。
“凯尔，求求你，说句话……哪怕是骂我一句也好……”
凯尔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眼神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他微微侧身，动作精准得像是一台计算好的仪器，避开了艾琳娜的触碰。
“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停止无意义的行为。”
他的声音平稳、冷淡，像是从深井中传来的回声。
艾琳娜的手僵在半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那个会在雨夜为她暖手、会在战斗中为了护她而拼命的凯尔，真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钟楼外的夜色突然被几道刺眼的亮光撕裂。
“找到他们了！在那座破塔里！”
“大祭司有令，活捉魔女，格杀龙种！”
数十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将钟楼团团围住。他们是维克多麾下的“影牙”部队，专门负责处理脏活的顶尖刺客。
艾琳娜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挡在凯尔身前。虽然凯尔变成了这样，但他依然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凯尔，快跑，我来拖住他们……”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已经越过了她。
凯尔动了。
不，那不能称之为“动”，那是瞬移般的突进。
“敌对目标确认。数量：三十二。威胁等级：低。处理方案：全灭。”
凯尔口中机械地念诵着战况分析，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银线。
没有怒吼，没有战意，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一名影牙刺客刚举起淬毒的匕首，头颅便已经飞起。切口平滑如镜，直到尸体倒下，鲜血才喷涌而出。
“什……什么？！”
剩下的刺客大惊失色，纷纷发动魔法。火球、冰锥、暗影箭如同暴雨般砸向凯尔。
凯尔没有躲避。
或者说，他选择了最高效的路线。他侧身、抬剑、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秒。火球擦着他的龙鳞划过，冰锥被他随手拍飞，反手一剑刺穿了一名法师的咽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艾琳娜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以前的凯尔，战斗时总是充满了激情，他会为了保护她而怒吼，会因为受伤而皱眉，会在解决敌人后回头对她露出得意的笑。
但现在……
“噗嗤。”
一名刺客趁凯尔被三人缠住，从背后偷袭，匕首狠狠刺入了凯尔的后背。
“凯尔！”艾琳娜尖叫出声。
然而，凯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抓住那名刺客的手臂，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捏碎了对方的骨骼，然后借力转身，长剑贯穿了另一名刺客的心脏。
“背部受损12%。不影响核心机能。继续执行清除指令。”
他拔出剑，带出一蓬血雾，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那个被刺中的刺客惊恐地看着凯尔那双金色的竖瞳——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怪物……你是怪物！”刺客崩溃地大喊。
凯尔没有理会，剑光一闪，声音戛然而止。
短短三分钟。
三十二名影牙刺客，全灭。
钟楼下尸横遍野，鲜血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
凯尔站在血泊中央，身上的龙鳞沾满了鲜血，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甩掉剑上的血珠，收剑入鞘，然后转过身，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艾琳娜。
“威胁已清除。”
艾琳娜颤抖着跑过去，想要查看他背后的伤口：“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痛？”
凯尔再次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痛觉是多余的信号。躲避会降低击杀效率。根据计算，以我的再生能力，此伤口会在四小时后愈合，无需处理。”
他看着艾琳娜，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你的心跳频率过快，肾上腺素分泌过量。建议休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艾琳娜，径直走到钟楼的一个角落，靠着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进入待机模式。恢复体力。”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着那个对自己安危毫不在意的“守护者”。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带血的落叶。
她突然意识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那个爱她的凯尔并没有死，他只是被锁在了这具躯壳的最深处，隔着厚厚的冰层，看着她哭泣，却再也无法伸出手来拥抱她。
“凯尔……”
她轻声唤道，声音破碎在风中。
角落里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平稳得可怕。
艾琳娜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