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夜，死寂得令人窒息。
艾琳娜蜷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凯尔就坐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双眼紧闭，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像是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神像。
刚才那一场屠杀虽然短暂，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艾琳娜喘不过气来。
“系统……”她在脑海中试探性地呼唤。
【系统连接不稳定。警告：契约对象“凯尔”情感模块已离线，当前处于“绝对指令”模式。】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
“绝对指令……”艾琳娜咀嚼着这四个字，苦涩在舌尖蔓延。也就是说，现在的凯尔，只是一具听从保护指令的傀儡。
突然，凯尔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瞬间锁定的锐利。
“检测到高危魔力波动。方位：正上方。距离：三十米。”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紧迫感。
艾琳娜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天花板便轰然炸裂。
“轰！”
碎石飞溅，一道紫色的雷霆裹挟着毁灭的气息，直直地劈向艾琳娜所在的角落。
“敌袭。执行防御协议。”
凯尔的身影在瞬间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艾琳娜面前。
但他没有举剑格挡，也没有释放龙炎。
面对那道足以将大魔导师轰成渣的紫色雷霆，凯尔做出了一个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高效”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用后背和龙翼，死死地将艾琳娜护在身下。
“滋啦——”
雷霆狠狠撞击在凯尔的龙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紫色的电弧疯狂跳动，试图钻进他的身体，烧毁他的内脏。
凯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龙鳞一片片崩裂，金色的血液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凯尔！”艾琳娜惊恐地大喊，双手抵在他的背上，试图推开他，“你会死的！快躲开！”
“指令：保护目标。优先级：最高。”
凯尔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坏掉的收音机，但他压在艾琳娜身上的重量却没有减轻分毫。
“防御……计算中……损耗……可接受。”
哪怕身体正在被雷霆一点点融化，他的语气依然冷静得可怕。仿佛被烧毁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据。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破洞的天花板缓缓落下。
是维克多。
这位大祭司手持权杖，看着下方相拥（虽然是被迫的）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真是感人至深啊。”维克多嘲讽道，“哪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身体却依然记得要保护你吗？艾琳娜，你真是被宠坏了。”
“维克多！”艾琳娜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你这个疯子！”
“疯子？不，我是为了这个世界的秩序。”维克多举起权杖，杖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能量球，“既然这只蜥蜴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他。这一击，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灵魂湮灭’。”
黑色的能量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一旦击中，别说是肉体，就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抹除。
艾琳娜绝望地看着那团黑球。
她知道，凯尔挡不住了。刚才的雷霆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生机。
“快跑……凯尔，快跑啊！”她哭喊着，拼命推搡着身上沉重的身躯。
但凯尔纹丝不动。
他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跳动的血管和焦黑的骨骼。但他依然死死地护着她，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检测到……致命威胁。”
凯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却异常清晰。
“重新计算……生存概率……0.01%。”
“启动……备用能源。”
“警告：核心过载。警告：机体即将……停机。”
系统的警告声在凯尔的脑海中疯狂炸响，但他仿佛听不见一般。
“指令……不可违抗。”
凯尔猛地抬起头，看向维克多。
那双原本冷漠的金色眼瞳中，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股诡异的红光。那是透支生命力强行催动魔力的征兆。
“吼——！”
一声不似龙吟，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咆哮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没有攻击维克多，而是将体内仅剩的所有魔力，全部灌注到了背后的龙翼上。
“龙语魔法……禁断……绝对壁垒。”
轰！
一层透明的、泛着淡淡金光的屏障以凯尔为中心骤然张开，将他和艾琳娜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黑色的能量球狠狠撞击在壁垒上。
“咔嚓。”
壁垒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凯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七窍之中同时流出金色的血液。
“凯尔！！！”艾琳娜撕心裂肺地尖叫。
“坚持住……目标……安全。”
凯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能量……耗尽。”
“系统……关机。”
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凯尔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那层保护着两人的壁垒在挡住最后一波冲击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掀飞。
凯尔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咳……”
维克多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了两步，脸色有些难看。
“竟然能挡住这一击……这只蜥蜴，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他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倒在废墟中的两人。
“不过，到此为止了。”
艾琳娜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凯尔身上。
凯尔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龙鳞几乎脱落殆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肤。
“凯尔？凯尔！你醒醒！求求你……”
她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鼻下。
没有呼吸。
她又按住他的胸口。
没有心跳。
那一刻，艾琳娜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没用的。”维克多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灵魂湮灭虽然没能彻底抹除他的灵魂，但也震碎了他的心脉。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尸体……”艾琳娜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凯尔毫无生气的脸上。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就陪他一起死吧。”
维克多举起权杖，对准了艾琳娜的后心。
“去地狱里，继续你们那可笑的爱情吧。”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艾琳娜没有躲。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凯尔冰冷的尸体，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就是结局……”
“那就让我死在他怀里吧。”
就在权杖即将落下的瞬间。
异变突生。
凯尔那只垂落在地的手，手指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冰冷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龙的气息。
那是……深渊。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检测到契约者情感模块离线。】
【触发隐藏机制：深渊共鸣。】
【正在尝试……接管机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