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艾琳娜首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意。
那是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虚弱感,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她艰难地撑开眼皮,入目是废弃钟楼斑驳的天花板,清晨灰白的光线透过破洞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凯尔……”
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唤身边的名字,手掌在身侧摸索,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取了她。她强忍着灵魂深处的剧痛,挣扎着坐起身,视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焦急搜寻。
角落里,那本引发了一切灾难的古书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与此同时,早已黑屏多日的系统界面突然闪烁了两下,一行刺眼的血字凭空浮现:
【警告:检测到致命连接。】
【宿主生命力已与契约者“凯尔”深度绑定。】
【当前状态:共生诅咒。随着凯尔体内深渊力量的反噬,宿主生命力将持续流逝,直至枯竭。】
【解除方案:切断联系。需契约者主动远离宿主五百公里以上,或其中一方死亡。】
“共生……诅咒?”
艾琳娜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抚过手腕上那道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蛇纹。
原来,昨晚的强行唤醒,不仅救回了凯尔,也让她成为了深渊的“共犯”。
“怪不得……”她苦笑一声,看着自己苍白如纸的手背,“怪不得我会这么冷。”
如果凯尔活着意味着她要死,或者凯尔离开意味着她要死。
以那个笨蛋的性格,他会怎么选?
答案不言而喻。
艾琳娜猛地掀开毯子,不顾身体的眩晕,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口。
“凯尔!凯尔!”
她的呼喊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只有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砰!”
艾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在钟楼布满青苔的大门口,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凯尔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背对着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
他试图迈出那一步,试图跨过那道门槛,离开这个会让他“杀死”她的地方。
但他失败了。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某种深入骨髓的抗拒。
“别……过来……”
听到脚步声,凯尔艰难地回过头。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他看着艾琳娜,就像看着世界上最危险的毒药,明明渴望靠近,却必须逼自己远离。
“我在系统里……看到了。”艾琳娜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你要走?去哪里?”
“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凯尔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咬着牙,试图站直身体,但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只要我离开……你就能活。艾琳娜,你不该被深渊拖累……你不该死在我手里。”
他不想再做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更不想做一个吸食爱人生命的怪物。
昨晚恢复的情感,此刻正化作最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心。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声不吭地死在路边吗?”
艾琳娜没有哭,也没有冲过去扶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让凯尔感到陌生的平静。
“这不是死在路边。”凯尔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这是……解脱。”
“那是你的解脱,不是我的。”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无视了凯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排斥力——那是他在试图用仅存的理智推开她。
“如果你走了,我会死。”艾琳娜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系统说了,我们是共生的。你死了,我会心痛而死;你走了,我会孤独而死。凯尔,你选哪条路?”
凯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别骗我……这只是你为了留住我编造的谎言……”
“是不是谎言,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艾琳娜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跳动的频率,竟然与凯尔掌心的脉搏完全同步。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诉说着彼此生命的交融。
凯尔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股顺着血脉相连的、属于艾琳娜的生命力。那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锚点,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的羁绊。
“我们是一体的。”艾琳娜轻声说道,眼泪终于滑落,“从你为我挡下那一击开始,从你变成怪物又变回人类开始,我们就已经分不开了。”
“可是我会害死你……”凯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神明陨落后的脆弱,“我体内的深渊……它还在饥饿。”
“那就让它饿着。”
艾琳娜伸手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或者,我们一起喂饱它。凯尔,你不是深渊的容器,你是我的骑士。骑士的职责是守护公主,而不是把公主推开,自己跑去送死。”
她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虽然力气小得可怜,但凯尔却顺从地借力站起。
“我不走。”凯尔低声说道,像是誓言,又像是妥协。
他反手紧紧抱住艾琳娜,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走。”他重复了一遍,埋首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拽着你一起。”
【警告:解除方案已被宿主拒绝。】
【系统提示:共生关系已固化。】
【当前攻略进度:85%。】
【解锁新主线任务:弑神之路。】
系统的红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旁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晨光透过大门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